相当于众人的严肃紧张氛围,林稚水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她整个人都很放松,特别是不经意间地发现盛明璎在私下几度皱眉头,还柔声安抚道:“我有经验的,妈妈。”
盛明璎正给她削红苹果吃,忽地顿住,“你能有什么经验。”
等问完,才反应过来林稚水指的是出生起就屡次突发身体状况,被连夜紧急送到医院抢救的丰富经验。
她那时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刚开始还会无助地哭着喊出来,渐渐的,看到盛明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盯着她直到双眼冒满血丝后。
病中的林稚水就知道不能哭,只能将孱弱无比的小身子委委屈屈地缩在被子里,连哽咽都是轻轻压着的。
她有经验安抚好自己即将上手术台的过度焦虑情绪。
以至于被推入分娩室时,林稚水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面料舒适的病服,笑吟吟地主动当众亲吻了一下神色紧绷许久的宁商羽。
“两个小时后见。”
宁商羽盯着她白净脸颊,继而,长指伸到西裤袋里拿出一个红金色的平安符,用红绳,正好能牢牢地系在她手腕上。
林稚水垂下睫毛注视了几秒,又看他:“你什么时候求的?”
“上周。”宁商羽动作很轻地系好后,俯首靠近,吻了吻那额间:“路过一个寺庙顺手求的……”
他说得极简单。
可林稚水琉璃心如明镜,宁商羽的工作行程路线压根就没有什么寺庙能被他路过,显然是特意去的。
她抿了抿唇间,小声说:“我会平安健康的。”
“孩子也会。”
宁商羽温暖的手掌揉揉她柔软脑袋,极淡的熟悉冷杉味道像是安定剂,能舒缓林稚水的情绪,而他的话,更是无比坚定道:“善善,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他所言不虚,待林稚水进去后,就没有离开过半步。
好在生产过程很顺利,国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邀请来的都是业内大佬,甚至比预期还要提早了二十分钟。
男婴非常健康。
林稚水则是生完就全身彻底脱力,仿佛是大脑出现了暂时的保护机制,让她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沉睡的状态里。
宁商羽没有去看孩子一眼,全程都是陪护她回到高级病房。
林稚水这一觉睡醒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宁商羽在中途罕见地失了上位者的稳沉一面,沉不住气过,而盛明璎这次颇有经验提醒他:“这是善善身体自我保护的习惯。”
这个习惯是用一次次抢救的痛苦为代价养成的。
林稚水以前刚开始醒得早,身体哪儿都痛,偏偏头脑又清醒,只能像个失去活动力的苍白洋娃娃一样躺在床上安静地煎熬着,逐渐次数多了,她开始醒的晚,恨不得一觉把这个时间睡过去。
这次也是。
等三天后,身体好似已经抚平了疼痛的神经,才微微颤着睫毛苏醒过来,视线从朦胧到清明也就五六秒的时间。
林稚水第一个看到的是宁商羽,他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床边,什么都没说,也没告诉她都等了多久。
他穿着正常的西装,身上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掺和原本冷杉气息后,不难闻。
林稚水手腕下的平安符,还压着,呼吸重了重。
宁商羽胸膛靠近了些,低首,姿势亲密很像是要亲吻她,却只是用额头,比动作更温柔地低着她微凉额头温度。
过几秒后,林稚水贴在枕头上,呼吸轻而黏意,也轻轻笑了:“我时间观念一向不太准,两个小时见……是不是过去很久很久了?”
宁商羽被她清透见底的眼眸倒映着,俊美面容反而冷静至极,低声道:“不久,我很早就见到你了。”
很早就见到了林稚水,一直在等待纯白的“天使”睁开对世界充满怜悯的眼睛,如今病房内的光线顷刻间都亮了。
现在的林稚水一尘不染,更是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
九月十五号,纯洁的天使引路小天使降临人间。
以小树苗为乳名。
孕期时,林稚水就已经给肚子里的孩子想好了乳名,她是圣诞节那天,在代表充满蓬勃生命力的那棵落羽杉树下许的心愿。
林稚水用最真诚纯粹的爱意,从内心由衷地希望宝宝能像宁商羽,也能像湖泊旁挺拔生长的嫩绿小树苗一样,可以在爸爸妈妈的小心呵护下,健康平安长大成人。
她是苏醒一个小时后,才见到的孩子。
宁商羽亲自去推婴儿床过来给她看,狮子花纹图案的棉质襁褓里,小婴儿正睡得香,才刚出生没几天,睫毛就浓密纤长到压着稚嫩的脸蛋了。
太像了。
林稚水眼底充盈着喜悦的情绪,慢慢地看,怕一下子看过了似的,宝宝这么小,五官上就非常有宁氏家族男性的特征,不假时日,恐怕跟宁商羽就好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为看着生命力很孱弱,林稚水不敢伸手去触碰,甚至害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宝宝惊吓到,她微抬眼,泪意浮现了又浮,最后张了张唇:“小树苗一直都在乖乖睡觉吗?”
“嗯。”宁商羽知道她想听什么,此刻配合她的音量压低:“不爱理人,还不知道要睁开眼看看世界。”
眼睛随爸爸还是妈妈,尚且不知情。
盛明璎说,林稚水是出生后七天才知道要睁开眼的,小树苗这种情况很正常。
林稚水点了点头,白皙手指温柔垂在婴儿床边,正在认真听宁商羽说话,突然间,指尖觉得软乎乎的,讶异看过去。
是宝宝在睡梦中,竟然攥住了她,小小的人力气怪大的,攥得极紧。
林稚水表情怔了怔。
宁商羽笑了一下,嘴角勾起来:“孕期认我,现在认你。”
*
小树苗是会认林稚水。
而林稚水终于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来探望她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宁商羽怕影响到她恢复元气,没让太多人进来。
能有幸进来的,也要先在外面提前好好消毒。
哪怕盛明璎都不例外。
就这样又过去三天,林稚水身体开始恢复过来后,便不想久住在医院这种环境里,她将想回家的想法诚实地透露给了宁商羽。
等医生点头首肯后,宁商羽便用那架专用的湾流G650ER公务机带她返回了泗城地界,同行的还有宁濯羽等人前前后后跟随着。
说来也微妙的巧合,还在襁褓中的小树苗一到落羽杉的别墅里,突然就睁开眼了,第一个发现他会睁眼的是宁濯羽。
林稚水正将严实包裹肩膀的宽大男士西装外套脱去,室内恒温,也不怕身体忽冷忽热的,乍然,就听到宁濯羽站在婴儿摇篮旁边,来了一句:“这眼睛颜色不对啊。”
林稚水心脏猛地紧张起来,被吓到:“什么不对?”
她眼盲过,最怕出什么意外。
在场众人齐齐地将目光,都扫射了过去……宁濯羽下一句:“不是琥珀色。”
宁舒羽接话,逮住机会妄想强压他智商一头:“废话,不是琥珀色就是黑色啊,难不成还能基因突变……”
林稚水没耐心听他们斗嘴,裙摆下的脚步很急地走过去。
宽敞的婴儿摇篮内,小树苗还睁着眼,而看到的那瞬间,她呼吸下意识地轻了,只见小小人儿跟她一样有着遗传性的琉璃色瞳仁儿。
又不似她天然自带古典怜悯感。
明明是一样的眼瞳颜色,小树苗就犹如湖泊蒙了一层淡薄的天光,折射出的感觉像冷水似的,映在阳光下,有种清冽冷冷的矜贵意味。
林稚水始料未及,这几天她一直以为宝宝外貌五官脾气都神似宁商羽,眼睛应该也躲不了这个强大基因下的遗传。
她的琉璃眼眸,却险胜了宁商羽一次。
小树苗仿佛嫌弃宁濯羽和宁舒羽吵,看了眼林稚水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稚水懂了。
她转过身,立刻摆出温柔又逐客的姿态:“你们改日再来吧,小树苗要自己熟悉下这个家。”
宁濯羽等人:“……”
十分钟后。
宁商羽处理完紧急又短暂的会议从楼上下来,先前在飞机待了几个小时,洁癖作祟,顺带换了件黑绸的衬衫,却把宝石袖扣这些坚硬之物都摘了。
林稚水一直不敢抱小婴儿,怕没力气给摔了,磕碰到哪儿就坏了。
抱孩子的重要任务,平时都是交给宁商羽亲自来,偶尔,在婴儿摇篮的时候,才给宁氏家族这些傲慢少爷们轮流排队提一下。
宁商羽高大俊美的身影走到客厅极宽敞的沙发去,而此刻,林稚水跑到茶水间泡奶粉了,他先漫不经心看了下婴儿摇篮里的孩子。
准备见醒没醒。
下一秒,小树苗突然睁开眼睛了。
他认得宁商羽的脚步声,一直盯着,好似感受到了这个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