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水容易热,从晨间开始就生生憋出一身薄汗,贴着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很不舒服,她不满主卧室内的恒温空调太高,眼睫还没睁开,就推着身旁的宁商羽,迷迷糊糊说:“热。”
她体质从敏感到怕热,宁商羽已经不太经常用更滚烫的身躯接触她,偏头,亲了亲耳朵和乌黑发丝:“空调不能太低了,帮你把睡裙脱了。”
初醒的语调极为慵懒,又透着理性意味,都传达了过来。
林稚水配合轻抬肩胛骨,就在还未完全褪去时,蓦地睁开了含有水蒸气似的漆黑眼眸:“动了!”
“嗯?”
“商羽,你刚才手掌碰到我肚子……我们的宝宝胎动了。”林稚水一下情绪更激动了,甚至快有点儿语无伦次起来,怕数不清楚,对视着宁商羽沉静琥珀色眼眸片刻,又把他手掌放在微微弧度的肚子上。
下一秒。
极其小幅度的胎动,从宁商羽掌心传来,就好像小狮子也怕高温,跟妈妈一样很早就被热醒。
但是它很乖。
仿佛是知道要在肚子里精力充沛闹腾的话,会引得林稚水也跟着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就索性跟以前一样处于陷入沉睡的状态。
极少胎动。
林稚水这两个月以来经常事情做到一半,就不由自主地暂停下来,屏住呼吸去关注这个小生命在肚子里的成长情况,可每次都静悄悄的,偶尔,极少时才会有点儿动静。
这次不一样,它好像知道宁商羽是爸爸。
林稚水雀跃又安静的等待这刻太久了,顷刻间,微红眼眶都被这股激动人心的情绪给溢满,她看了看神色似有微妙的宁商羽,抿出笑:“昨天濯羽陪我去研究所,一直跟它说话,它都不理人。”
宁商羽没有用力去触碰,林稚水皮肤的体质天生就很容易留下淤青,特别是孕期,整个身体对外界的反应极度敏感,稍微不经意间抓了她下,可能睡一觉醒来,她就会出现鲜红的痕迹。
如果不涂抹药膏,要隔两三日,才能完全消除去的那种。
宁商羽只是掌心贴上,肚子里的小宝宝就开始耀武扬威起来,用小脚,去顶他的手指,下秒,就挨训了:“不准顶。”
他嗓音压得低,感知到了血脉相连的父亲压迫感,不动了。
林稚水眉心透着情绪微皱,欲说他太凶,都把未出世的孩子吓到了,而事实,宁商羽手掌还未移开,安静下来的小狮子就跟在蓄力一样,迎来了更猛烈的反应。
这次是踹人了。
林稚水倒没觉得难受,反而充满新奇,垂眼,盯着圆鼓鼓的肚子看,很有意思的是,宁商羽移什么地方去,它就能精准找到,去踹一下爸爸。
林稚水顿了顿,让宁商羽手拿开,她白嫩的手心覆盖了上去。
顷刻间,还处于非常活跃的小狮子变得安静了,没有蓄力,就跟打瞌睡的乖宝宝一样。
“它会认人了……”林稚水眼眸一亮。
宁商羽神色依旧傲慢又沉静,仿佛没觉得有什么好震惊的,见林稚水已经清醒,看不出想继续睡个懒觉的意思,便伸手臂,把她抱去浴室洗漱。
接下来一个大清早的,胎动了三次。
而巧合的是,每次都是宁商羽触碰到肚子了,小狮子才会稍显活跃几分,换别人,依旧是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好比天天登门的宁濯羽。
林稚水窝在舒适宽大的沙发整理文献,最近天气闷热,她顾虑良多,唯恐出门发生意外事故,就很主动待在家里养胎,又闭门不出了。
而宁濯羽搬了条椅子坐旁边,一开始好言好语的跟小狮子沟通,发现毫无胎动现象,就开始攻击起小狮子小小年纪就没素质,都不搭理人……
结果显而易见,迎来的是林稚水更没素质的身体力行砸了他个靠枕。
但林稚水也不至于真的冷冰冰地发脾气,反而是态度很温柔耐心地替小狮子解释道:“它连我都不爱理,只对宁商羽有反应。”
宁濯羽挑眉:“还是个爸控?”
林稚水无言片刻:“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可能……算是针锋相对的爸控宝宝?
显然不管是不是,从会胎动起,哪怕除了宁濯羽之外,很多羽字辈的少爷们都轮番登门拜访跟小狮子互动,奈何这位宁家未来的小继承人脾气傲慢的很,完全不给这些叔叔们面子。
它只爱跟宁商羽玩。
特别是怀孕七个月时,小狮子的各方面逐渐发育健全,对肚子外的世界比她当初还要好奇和敏感。
偶尔,她坐在餐桌安静吃晚餐,恰逢宁商羽落日之前归家,只是听到他熟悉又好听的嗓音传来,小狮子都要手舞足蹈一下。
林稚水心想,以前会认人,现在会认声音了。
这也导致夜间会频繁发生尴尬一幕,宁商羽但凡想对她逞凶下,夫妻间的暧昧密谈,就会被另一个小生命热情洋溢的参与进来。
宁商羽高大挺拔的身躯略微挨近了说话,小狮子也要互动。
宁商羽想触碰她某个部位,小狮子一样跟他互动。
林稚水最后严禁宁商羽出声,“它总不能认你呼吸吧。”
宁商羽滑动性感的喉结,下颌线至嘴角绷出冷漠意味,显然是记上了,他跟林稚水的亲密程度没有很深,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唯有亲吻时。
宁商羽习惯性地将她柔若无骨的两只手腕用手掌控制住,压在枕头上,俊美锋利的面容俯低,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齿间。
他霸道惯了,经常训斥小狮子不准顶。
自己倒是拿舌尖掠过她红润的唇内,不由分说地强行占领了一切,用力地顶着吻,等林稚水仰头,快要缺氧似的气儿喘吁吁时,后脖的衣领已经沾了汗意,衣摆也湿淋淋一片了。
当肚子里的小狮子又想张牙舞爪时。
忽地,宁商羽本身就压制着极其强烈的欲,难免皱起锋利的眉骨有些浮躁,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刚有动静的地方。
林稚水不痛,力道很轻,但是肚子里的生命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父亲的血脉压制,或是感受到他的怒气。
很突然就安静起来。
这股安静状态,是一直延续到了隔日早上起床,它都不胎动了。
林稚水隐有感觉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待在桌前慢吞吞喝完营养粥,阿琴突然给她打比划。
林稚水清澈的眼眸眨动,自动解读出声:“妈妈问你拿我的健康报告?”
阿琴点头。
一旁阿泱随之比划:“善善是七月份就在肚子里待不住早产了,妈妈可能是担心你……”
盛明璎表面上没有过多关心她孕期情况,偶尔打视频电话时,只是匆忙看了眼她,没正常聊几句就去忙碌公司的项目了。
林稚水也每次都是笑盈盈地主动挂断,不耽误盛董事长的千秋大业。
没想到,盛明璎私下会问起照顾她饮食起居的这三位。
阿瞒是三人里最藏不住话的,手指比划的速度都比别人快:“妈妈每周都会跟我们询问善善孕期日常情况。”
每周都会,林稚水手指慢慢握紧瓷质的勺子,顿时百感交集了起来。
盛明璎爱林砚棠生前留下的林家,偏偏林砚棠尸骨无存,连祭拜的地方都没有,她只能独守着林家,也把自己活成了活墓碑……
林稚水怀孕七个多月了。
正是盛明璎在七个多月时意外早产下她的孕期阶段,会问健康情况,代表着有所牵挂和担忧。
只是不说罢了。
林稚水在肚子里的小狮子已经单方面停止活跃的十几个小时后,也亲身体验了一次身为母亲的担忧。
她有点害怕,整日眉头紧皱着。
天黑之后,林稚水就已经扶着门框,站在别墅外安静地等人了,她垂着睫毛,无人知道此刻正思绪着什么,也没有一点儿催促宁商羽路上快点的焦急感。
直到宁商羽那身裁剪得当的暗黑色西装身形逐渐出现在夜幕下,漫天繁星悬挂在遥远处,视觉错位间,好似有几星在他身后飞落了下来。
他回来了。
林稚水委屈的情绪瞬间弥漫上心头,连抬起的眼眸都水盈盈的,包容着他高大身影,唇微张了张:“商羽……”
宁商羽步近了,还给她特意绕路去买了一家老字号的红丝绒蛋糕,气息沾了点奶油味道,见林稚水眼尾浮着极淡的红,便低而静缓的打量了片刻,才问:“哪里难受?”
话音落地,便轻轻松松把她抱起来,迈着长腿往里走。
林稚水小声说:“我们宝宝一整天都很安静,我无论怎么跟它交流,它都不回应我。”
宁商羽那一巴掌,把小狮子拍出事了。
她脑海中琢磨了很多有的没的,又不敢乱说出来,毕竟一句不舒服,会引得别墅全体人员都人仰马翻的,也会惊动老宅那边的人。
只能暗暗煎熬到宁商羽回来,林稚水才能把心中的悄悄话,跟他说:“是不是它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