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安静下来,只能隐隐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霍英桦换了个页面,点进“我的资产”,可页面跳了一下,显示账号已退出,需要重新登陆。
账号密码烂熟于心,霍英桦阴沉着脸飞快输入,只换来了一句冰冷的提示——账号不存在。像是一道敷衍的死亡宣告。
三天了,他的投资软件登不上去已经三天了。
官方网页、、社媒……霍英桦挨个检查,却发现这些页面已经全部无法访问。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霍英桦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他手指颤抖着点开备注“投资经理”的聊天框,一连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软件什么时候维护好?
我投资的钱呢??
还钱!!!
然而消息发出去,全部变成了红色感叹号,点进个人信息,系统方块字显示“对方已注销”。
他哆哆嗦嗦地点开“尊享VIP投资理财群”,一条条新消息蹦了出来:
妈的全跑路了!我们都被骗了!
老子已经报警了,这群骗子一个都别想跑!!
我的钱咋办啊,我他妈现在欠了三百万
……
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震动的手机吓得霍英桦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左手握住右手,捡了几次才把手机捡起来,来电显示:老刘。
霍英桦稳了稳心神,接通了电话:“哎,老刘,啥事啊?”
嗓音嘹亮,语气随意,如果忽视他颤抖的嘴唇,恐怕会以为无事发生。
“哦没事,就是问问这期分红什么时候到账。好像晚了两天了?”
“分红啊,是这样,这期不是投的多嘛,封闭时间长。嗨呀,之前李经理没和你说吗?”
“这样吗……可能是我给忘了,没事没事,那就行了,挂了啊……”
老刘、小马、孙姐……霍英桦数了数他拉进来投资的人数和金额,二百万。
他是担保人。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场诈骗,如果投资平台卷款跑路了,他霍英桦要负责赔偿其他人的所有损失。
二百万,对过去的霍英桦来说不算什么,对现在的霍南星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的霍英桦来说,他还不起。
霍英桦脸色灰白,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爸爸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小星,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那笔投资吗?这次真的赚钱了!”
“给女儿的零花钱!”
“爸,就算这次赚了钱,也一定要谨慎投资,不要重蹈覆辙了。”
他的脑袋里嗡嗡回响着与霍南星曾经的对话,死去的老婆无神的眼,女儿脸上的泪痕,在桥洞下躲藏的夜晚……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而霍英桦已经三番五次涉水,现在,可能要到他溺死的时候了。
霍英桦心里很清楚,如果被霍南星知道了这件事,他可能就真的要永远失去女儿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霍英桦打了个激灵,他不是个笨人,只在投资这事上像是被鬼遮了眼。
但是他现在只剩女儿了,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失去的亲人。
二百万……二百万……必须想办法尽快还上。
霍英桦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想了几分钟后,他开始翻着通讯录拨电话:
“哎,老姨,最近挺好的?”
“木香?我是你霍叔……”
“喂,孙总,是我,老霍……”
半个小时过去,能打的都打遍了,只勉强凑了七八十万,还不是都能今天到账的。
不行,还得想办法……
霍英桦焦虑地揪着头发,再次从头到尾翻起通讯录来。
“嗯?童槿……”
霍南星的助理。
霍英桦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一拍大腿,拎起外套匆匆出门。
……
时语墨坐在风华绝代的总裁办里,手指点着桌子正在沉思。
霍南星已经又回组拍戏了,所以今天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撞上她。
接连被舒辞和米椒撞破身份,让时语墨有了一种危机感。就像米椒担心的那样,时语墨同样很清楚霍南星会介意什么。
对于时语墨成为风华绝代老板并签下她这件事,可以当成公事公办,但时语墨到底有没有存了私心,几乎是不用说就能知道的事实。
三年前……不,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四年前了,霍南星出事,对时语墨的影响同样很大。
他几乎记不得他看到新闻时的心情了,那是大脑过度的保护机制,模糊了他的记忆。
四年前的霍南星很年轻,四年前的时语墨同样年轻。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他搞起了“副业”,收购风华绝代,整合资源,重回正轨……
如果外人得知,一定会觉得时语墨一个恒心集团继承人,搞个娱乐经济公司那不是很轻松的事吗?
但只有时语墨自己知道,他没有借家族的力,准确来说,恒心集团的核心权利依然握在他父辈那一代人的手中,也由不得他任性。
所以,风华绝代能有今天,绝大部分是靠时语墨的个人实力,他付出了实实在在的心血,将这里的一切收拾好,等着霍南星归来。
无数个深夜,时语墨坐在这间办公室,想着遥远半球那边的霍南星在做什么。
只有一次次的日升月落见证了他无法诉诸于口的思念。
可是时语墨忘了,他在成长,霍南星也在成长。
她从那个仓惶逃出国、渴望有人帮帮自己的小女孩,成长为了能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成熟大人了。
时间和距离没有将两人分开,如今的他们依然可以坐在一起谈着过去未来。
成长才是那道沉默铸就的墙,隔在时语墨和霍南星之间,化为这近一年来说不出口的心事。
四年前的时语墨想要为霍南星建起一座灯塔,照亮她归来的路。可是她早已学会不靠光的指引独自远航。
时语墨终于得以正视自己的内心:当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成了多余,他该如何面对她?
再见,已隔万重山。
【作者有话说】
终于点题了!!激动!!
第32章 崩塌
◎想起他,心里就会泛起不可逆的钝痛感◎
虽然和舒辞、米椒都做了保证,保证自己会处理好此事,甚至舒辞还虎视眈眈着——但至少此刻,时语墨没有任何好的想法。
该怎么和霍南星说起这一切?
时语墨第一次觉得,开口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不能再拖了。时语墨检查起自己的日程来,决定挑个时间约霍南星。至少先坦白自己,看看霍南星的反应,再想应对办法吧。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是前台打来的,“时总,有位访客……说是霍南星小姐的父亲,现在想要约见您。”
霍南星的父亲?
时语墨一头雾水,只好先让人上来:“可以,我现在有时间,带人上来吧。”
霍英桦坐在总裁办的皮质沙发上,感觉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被自尊拖着,抬不起来正视对面的男人。
他垂着视线盯着自己擦得发亮的皮鞋,旧西装裤腿边线有些发毛,这是霍英桦出门后又折回去换的,换了身看起来像个人的衣服。
一杯茶搁在矮几上,推到了霍英桦面前,“您喝茶。”
这是示意霍英桦可以开口了。
霍英桦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控制着表情努力对时语墨扯出个笑:“时总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
时语墨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睛微微颔首。
霍英桦明白对面的人不想听寒暄,他使劲搓搓手,挺直腰背,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灰败。
“我手上的项目出……咳,出了点问题,欠了些钱。我知道冒昧登门不合适,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可以签借据,利息按商业标准算,到期——我一定,一定想办法还上。”
“或者,或者……就当我预支我女儿的工资,只是别让她知道,她不容易……”
霍英桦低头去摸包里的文件,那是刚刚临时准备的合同。纸张的边角在包里有些压皱了,霍英桦摩挲着纸张边缘,试图抚平那些褶皱。
时语墨沉默着。
借——纸包不住火,霍南星知道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恐怕再难修复。
不借——霍英桦该怎么度过这道坎?霍南星正在拍回归后最重要的一部戏,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打扰她。
少顷,霍英桦抚平了折痕,却止不住指尖的颤抖。
他不敢抬头看时语墨的表情,只是将那份皱巴巴的文件推过去,一寸寸往时语墨那边挪,仿佛将最后的尊严与体面都作为筹码压了上去,千钧力道压在他的肩上,将他压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