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眼前的画面带给霍南星无尽的熟悉感,仿佛时光一下倒回了数年前,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霍南星轻轻推开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还是惊动了老板,也就是那名调香师。
他抬头看向霍南星。
在冷色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部线条尤显冷峻,神情漠然,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事能令他动容。
看到霍南星,他只是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霍南星微微一怔,“你还记得我?”
男人的视线没有继续在她身上停留,而是重新垂下眼眸,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的瓶瓶罐罐。
他的声音清冷好听,仿佛冰水般抚过她紧绷的神经,带来阵阵舒适的凉意:“嗯,客人很少,每个我都记得。”
简单的一句话驱散了霍南星心中的紧张感,她放松下来。
她害怕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她就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来这里了。
原本停顿在门口的脚步重新迈起,她如以前一样,坐在了羽拾对面。
羽拾,就是“墨”的店主,也是店内的唯一的调香师。
第一次踏进这家店,还是在她十七岁时。
那时的霍南星刚刚经过公司的培训,签了黑合同改了年龄出道。
突如其来的爆红令她不知所措,来自媒体、粉丝、同期艺人的诸多压力令她喘不过气来。
叛逆偷跑的某天,她偶然推开了这间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调香店的大门。
那时的羽拾也是如今天一样,简单地抬眼看她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一瞬间,霍南星感觉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被她甩开了,她喜欢眼前这个人。
无关情爱,她喜欢与他相处的轻松感。
于是,“墨”就成了她的避世港湾。
羽拾也成了她的树洞。
“今天需要香吗?”
羽拾的声音将霍南星从回忆中拉出,她看向调香台,好奇问道:“你现在在调的是什么?”
“重生。”
他的话简洁有力,并不多做解释。
霍南星眨眨眼,要不是知道羽拾一直都是堪称与世隔绝的状态,她简直要以为他认出她来了。
认出她是个刚刚回国要展开复仇的黑红演员。
“那我就要这瓶。”
以前霍南星过来,并不每次都会买香,很多时候只是单纯地来吐槽。
羽拾从来没有赶她走过,也不会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听着,做着自己的事情。
有时候霍南星也会想,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在听。
但羽拾总能调出符合她当下心境的香,于是这个问题就被霍南星埋在了心底,时不时就挖出来想想。
就如此刻,霍南星闻到了令人有些发晕的晚香玉气味,浓烈而厚重。
羽拾曾为她科普过,晚香玉这类白花中含有特殊成分,对气味敏感的人闻到会感到头晕。
霍南星却觉得,这种微微的眩晕感,很符合“重生”的感觉。
仿佛飘在云端,下一秒就会重重摔落。
她的复仇,也是她的重生。
“‘重生’是以白花调为主的香吗?”,她忍不住问道。
羽拾却摇了摇头,他寡言少语,霍南星就只能自己猜测,或许晚香玉只是其中的点缀吧。
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波动,低垂的眼眸令人看不清其中暗藏的情绪,算不上明亮的灯光在他的睫羽上洒下点点金芒。
见羽拾不再理睬她,霍南星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开启了吐槽模式:“不好意思哈,之前走得突然都没和你打招呼。”
“其实这三年我去国外读书了。”
“之前我好像和你说过,我工作得早,书都没读完。这次总算补上啦,再也没人敢拿这个说我了。”
“唉,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职场那些事吗?我这次回来就是处理那些事的。”
霍南星从未和羽拾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是伪装成普通社畜,把公司老板、经纪人、同期艺人当做同事吐槽。
出乎她意料的是,羽拾罕见地回应了她,“嗯,我记得。”
极少得到他回应的霍南星瞬间来了兴致,说得更加起劲,“太好了,你记得的话,我就不用重复了。”
“这次我一回来就手撕了那个花蝴蝶同事!天呐,原来当反派这么爽!”
“就是那个花花公子,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他真的太可恶了!当年……”
第2章 如梦往事
◎回国之后,我要做三件事◎
沉浸于吐槽的霍南星没有发现,当听到她喋喋不休地“辱骂”花蝴蝶同事,大吹特吹自己在机场的威风行径时,羽拾轻轻抿紧薄唇,似乎在克制笑意。
三年不见,她还是没变。
或许应该说,她变了很多,但只要一走进“墨”,她就又变回了17岁的霍南星。
霍南星持续输出,喝掉了店里好几壶茶,直到米椒的来电打断了她的话语。
她捏着手机,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后,霍南星站起身来告辞。
“今天打扰你啦,我有事要先走了。”
“对了,这个香……”
羽拾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地道:“我调好给你送过去。”
他的语气神态自然到令人想不到反驳这回事,霍南星也只是短暂犹豫了一下就给他留下了一个地址。
“我走啦,拜拜!”
小店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霍南星带走了欢笑与温度,室内重新冷寂下来。
羽拾伸手拿过粘在调香台上的便利贴。
小小的纸张四周印着水墨风的欧石楠,仿佛代表着那个女孩的决心。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墨迹之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霍南星……”
“好久不见。”
出了调香店,霍南星开车直奔米椒家。
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备注是“小辣椒”的那一栏弹出了好几条消息,大意就是让霍南星速速去见她。
霍南星回了一条语音,“知道了大小姐,一接到你电话我就在往你家的方向冲了。”
绿灯亮起,霍南星放下手机,轻踩油门穿过熙攘的路口。
米椒是霍南星在圈内为数不多的好友。
和出身贫寒的霍南星不同,米椒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她家中即使往上数三代也仍是巨贾。
米椒因为喜欢唱歌,就进了娱乐圈随便玩玩。
因为出身好,她的行事风格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直接且火辣。
看不顺眼的从不惯着,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概实话实说,被粉丝们亲切地总结为“大小姐整顿娱乐圈”。
经纪公司曾经想把米椒包装成唱跳俱佳的爱豆,但米椒极其不喜欢跳舞,坚持要走纯歌手路线。
于是在一次原本设计了舞蹈的演出上,米椒站在原地唱、坐在台边唱、跑进粉丝中唱,就是跳不了一点舞。
舞台效果被她搅得稀烂,却又带着一丝荒诞喜剧的效果,让人忍不住拍手叫绝。
你米姐还是你米姐。
那次舞台,霍南星就坐在后台,扒着帘子偷偷看向玩疯了的米椒,笑得不行。
米椒下来之后,正好看到霍南星在偷笑。
暴脾气的米椒一点就着,本想质问霍南星,谁知却被她拉上了舞台。
于是原本定好假唱的霍南星的舞台,不但露了馅,还成就了霍南星和米椒一同发疯的名场面。
从那之后,两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当霍南星抵达米椒的豪华小别墅时,米椒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的长相和霍南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米椒顶着一张一看就不好惹的厌世脸,爆炸卷发披散着,一见到霍南星就笑开了。
“霍南星!回来了竟然不找我,还背着我偷偷演大戏!”
霍南星笑着走过去拥抱了她,安抚道:“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我排的大戏精不精彩?”
米椒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挽着霍南星的手臂一边向客厅走,一边毫不客气地嘲讽大笑,“当然!萧以期的脸色可太精彩了,只可惜我没能现场看到。”
两人在客厅坐下,米椒家的阿姨端上了摆盘精致的水果和甜点,两只高脚杯中各倒了少许葡萄酒。
米椒冲着霍南星举杯,打趣道:“庆祝黑红女王归来!”
霍南星忍俊不禁,轻轻和她碰了下杯,“后面的戏更精彩。”
米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有什么打算?快和我说说!”
霍南星修长的手指捏着纤细的杯茎,深红的酒液在杯肚内一晃一晃的,泛出令人迷醉的光泽。
她慢悠悠地开口:“首先,阮轻风和萧以期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提起阮轻风,米椒气就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阮轻风她XXX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至于跑到国外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