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为后_粉红小白菜【完结】(17)

  乾元帝动怒掷了御笔,内监宫人们哗啦啦跪了满地,请陛下息怒。

  “她竟敢答应!”

  在宫里时施展手段勾得自己瞩目,自己稍有松懈,一出宫,她就敢跟别的男子相约看树?

  是朕太骄纵她了!

  这气从下晌蔓延至宫宴上。

  御前的人心惊胆战紧着皮伺候,近御的几位中台臣子亦是惶恐中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哪里办错了差事,还是陛下得了什么消息要摘哪个旧臣的脑袋。

  童公公不知陛下今夜是何打算,往秀女们的位置眺了人几眼,立时便知不妙。

  想是崔家大姑娘要做安勇侯夫人的心很坚定,一改从前素雅,今夜穿戴格外明艳。

  麴胜头戴以麻布塑形外贴裹发丝、饰彩绘云纹剪纸的义髻;身着浅褐宝花葡萄纹绮衣;所穿裙装尤见风致,内衬的是一腰葡萄石榴缬纹红裙,外罩的则是一腰浅绛纱长裙,轻笼于红裙之上。纱料极轻薄,色彩明丽的红裙晕染出轻柔娇美的娉婷韵致。

  最紧要的是胸前勒出的可比深谷的白与美!哪个男人见了不眼热?

  也是,赴男子的约,如何能不打扮漂亮呢?

  陛下显然也注意到崔家长女的不同,不带感情的眼底已然有了雷霆气势。错目往男席看,魏亭那赛比胭脂的脸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袁望想起祖父教导他‘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若真少私寡欲,他夺这江山做什么?合该落发烫戒做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就是。

  “去传朕旨意,让魏亭连夜归京,替朕督办京西铁矿一案。”

  童公公不敢慢待,拔腿就去传话,甚至很有眼色地拦了安勇侯给崔家大姑娘传话的扈从。

  “陛下,崔家大姑娘尚不知魏大人离去一事,您看是不是让宫人给她带句话,也省得崔大姑娘白白跑一趟。”

  “她既精心赴约,朕岂能让她扫兴?”

  声如寒谭,轻易不敢揣摩其深意。

  第13章 臣女万不该承受

  宴酣正上,崔雪朝借口更衣,与宫人前后退出大殿。

  游廊弯折,纷纷人语乐鸣渐渐低落,顺着宫灯一路往月湖方向走,偶尔有侍卫守备,再无其他干扰。

  入了夜的月湖卷风起,她紧紧披帛,不自在地调下胸口的系带。

  今夜一番盛装打扮,是她刻意为之。好些年不曾穿得这样鲜艳,起初有些不适,慢慢从容,心说为成就一桩满意的婚事,些许讨好手段在所难免。

  廊亭临水,悬挂四角羊铃宫灯,天上月水中天,回溯来处不见人影,大约宫席不好脱身得再等片刻,于是坐定,静静听初夏的风掠过湖面,暂得暇趣。

  某一刹那回过神来,似乎宴处又起了一重宫戏,她不由愣怔,怎么还不来?

  嘀咕着,突然视野里有一高大的黑影往这边走来。

  崔雪朝站起身,长裙缎绫柔光似水与她面容挂上的温柔相映成美,揣揣深袖的物什,确保无虞。

  人近了,他提着灯不曾带随从,崔雪朝想想暂未退去宫人,毕竟私会,万一有个什么人过来,只他们两人传出去怕不好听。

  那厢乾元帝遣散内监侍卫,自提着昏黄小灯,眼神寂寒地一步步靠近等在湖心亭的纤纤身影。

  她等在廊亭入口的台阶上,咫尺之近,似乎明白此时相见是何等的不恰,细长的颈弯折成动人的月弧,胸口浸润了月光比雪还白得惊艳。

  “大人来了。”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成了最甜滋滋的糖果子。

  听在耳中真是可恶,但心底深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点点的欣喜和悸动。

  他不说话。

  等她困惑地抬起惊鸿眼,顺势提了宫灯在自己面前,想来如此无措的场景下,她对他的长相能有入梦般的深刻记忆吧。

  果然,她眼里荡起疑惑,像只修炼多年的小狐狸初入人世,歪歪脑袋,两眼睁成天上的满月样子,溢出一个含糊不明的‘嗯?’。

  有些可爱。

  他心说。

  “陛下!”

  “臣女给陛下请安!”

  她认出他是谁的刹那,慌了手脚噗通跪在地上,“臣女崔氏不知是陛下前来,无意冒犯天颜,臣女有罪。”

  袁望抬步上阶,想伸手去搀扶,她却躲瘟似地直往后蹿,生怕挨上一点。

  “起来回话。”他无奈道。

  她迟疑了下才站起,却不肯站直,从他这个角度,红的襟口绿的绸带,雪白的山谷里春色一览无余。

  “你站直身子说话。”

  他不自在地偏开半步。

  静默片刻,一时无话。

  崔雪朝鼓点的心跳在一呼一吸间终于重回人间,脑海中回闪过帝王在宫灯照耀下阴鸷的五官,恨不能以身投湖。

  “崔大姑娘在等人?”

  崔雪朝满身的血凉了半截,“回陛下的话,臣女只是......”

  “说实话!”

  她闭了闭眼,想起内宫秀女们下晌说闲话上夜便遭惩戒,老老实实道:“臣女是在等安勇侯。”

  “等他做什么?”

  她难堪却只能坦诚:“臣女与魏侯爷相约,是为私情。”

  陛下冷哼一声,想来很不屑她没有廉耻竟绕过家中长辈自己给自己促摸汉子吧。可她有她的不得已,今晚是最后机会,等明日启程回宫,五日后的秀女终选结束,她的命运悬在丝上,实在难安。

  “臣女胆大妄为,请陛下治罪。”

  心里委屈,嘴上却要屈服,这就是世间的法则。

  下晌发现她三心二意,一边钓着宫妃想做,另一头又缠上安勇侯做后手。

  袁望恨得咬牙切齿,赞她真是好手段!

  这时自然要当面戳穿此女狡猾心肠,“安勇侯乃朕肱骨,为朝堂立下汗马功劳。你且死了这份心吧。”

  崔雪朝当下怔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天子和她以为的大不一样,昏暗的亭台催得他大成一座霉神仙,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斥着挑剔不满和嫌弃。

  想起魏亭的话,陛下纡尊降贵把他请去,只为告诉魏亭自己曾婚嫁的往事以免他的臣子蒙受委屈。

  日理万机的君王,和凡尘俗子一样,对女人过往有着如月湖般的偏见。偶然相遇,竟肯费辰光与她这个和离过的女人费口舌。

  于是配合着摆出恭顺的姿态与神情:“臣女知错。”

  肯认错就好,魏亭是错缘,正正经经的好人就在眼前且好好瞧瞧满不满意吧。

  只是她怎么又垂下头颅,一闪而过的眸光中似乎染上了湿意。

  ...哭了?

  朕说什么了?

  让她对魏亭死心,已经成了如此缠绵悱恻的痛?

  是他太过疾言厉色?

  “你此举算不得是错。朕治大国,难道还容不下你进退取舍的小心思吗?”

  袁望委屈自己学着魏亭平时的口吻,温声细语起来。

  哪知这话说来是安慰她,自己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整晚蒙在心尖的阴翳有了松动,她的进退取舍自有道理,他高高在上,何必苛责呢?

  “你哭了?”

  他取出袖间的锦帕递过去,“我也没说什么吧。”

  崔雪朝没接这份隆恩,她不是外露的性情,今日不知怎么被一个眼神催得委屈,竟然还哭了!

  “湖间风大吹得眼睛疼,臣女并非是因陛下的话而哭。”

  一掏自己手帕,不留神拽出另一个物什骨碌碌滚落在地上,还有清脆的响声。

  她急忙去捡,横向里一只宽大的手掌越过她身前,飞快地把东西抢走。

  “陛下,臣女......”

  “是你自己绣的荷包?”

  袁望凑到灯前细致地前后翻看,深色荷包上用霜月色的丝线钩出一个雪花样的图案,边缘处缝了豆大的铃铛,精巧可爱玲珑秀致,解开系带蹙眉抖索几下,应是塞过草药有股清幽沁鼻的香,“有什么功效?”

  崔雪朝:“......醒神。”

  他整日为繁冗的奏折苦恼,内监常焚浓郁龙涎,一团一团把人都快腌入味了!

  “送给朕吧。”他自顾自往自己腰上拴好,“你的心意朕懂。”

  “在宫中不好吗?”

  袁望不忘今日来的目的,兴师问罪已过,接下来得安抚住她善变的情,“五日后就是大册礼,你觉得贤这个封号如何?”

  大大的不如何!

  失了荷包的崔雪朝大惊失色,心说当皇帝要牺牲这么大,为了保全臣子不娶和离过的女人,就要自己赤膊上阵以身相抵吗?

  人人都说后宫浑浊不堪,是这么个不堪法?

  袁望见她容色巨变,料是她大喜过头了,又颇为表功起来:“朕的江山朕的后宫,封妃不必照着前朝的旧例,贤妃很配你的性情。”

  “陛下....”她语音颤颤俯身叩首:“臣女资质平庸且旧故在前,实在不堪入宫为妃,请您三思!!”

  袁望听出她的真切,顿了下,“还是魏亭的缘故?得陇望蜀,有失淑女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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