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柳城分公司也是靠沈宏施舍来的,但总归有她努力的成分,而不是去依附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生搬硬凑地过一辈子。
她只要一想到以后大家会称呼她“靳夫人”,而不是“沈小姐”,全身仿佛被颜料涂满,她不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纯白的雕像,所有的色彩都将由靳新实现。
沈笳沮丧地垂下视线。
今天来找靳新是个天大的错误。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于是她猛地抬头盯住男人的双眼,极其郑重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能理解为你......”
“没错,我喜欢你,三年前就喜欢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电梯运行的声响变得很清晰。
沈笳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细小的汗珠自鬓边溢出。
叮一声脆响,身后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靳新原本诚恳无比的脸上陡然出现一丝裂缝,逐渐升温暧昧的气氛在刹那间消散。
“靳新,我的口红落在下了......这位是?”
沈笳淡定回头,然后便看见一身碎花长裙的女子,正惊讶地张着嘴,来回打量他们,似乎对她的身份很疑惑。
女子表情太过真实,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逐渐明晰真相后的羞怒,她顿时有种自己才是插足那方的错觉。
其实当靳新说出那句喜欢时,她是有几分动容的,毕竟他这样严谨自私的人难得吐露一点真心,可是女人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显得可笑。
沈笳嘲讽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于是趁着电梯合上之前挤进去,迅速按下关闭键。
在两扇冰冷的铁门最后的缝隙间,沈笳平静地望着外面,靳新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郁。
他缓缓抬手,挽留道:“小笳......”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声利落的脆响荡开,陈倩微脸上登时肿得老高,她捂着发烫的脸颊,眼底疯狂之色流转:“你很生气吧,被自己未婚妻撞见偷腥。”她呵呵笑起来,“我都听见了,人家压根不想嫁给你!”
靳新怒视她一眼,轻轻活动手腕。
“陈倩微,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你大可以放心,即便她不愿意,总归还是要嫁给我。而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贱人,我心情好便赏你一次,心情不好你连贱人都算不上。”
话毕,扬起手掌又落下一掌。
他贴着她的耳侧,幽幽道:“难道你能拒绝得了我吗?像你这样的,太多了。”
陈倩微胸口发紧,仿佛被人用利刃命中要害,源源不断的恨意没过头顶。
比起脸上的伤,心似被人剖开又廉价地扔至一旁,那种痛令她险些站不稳脚跟。
是的,她可以忍住不主动找他,但是却拒绝不了他。甚至在心中暗喜,她在他心里始终与别的女人不同。
直到方才在电梯里,听见他对沈笳的表白。
那么简短而饱含真心的两句话,竟然会从他的口里说出。原来他也会在心里默默期待一个人的爱。
陈倩微忽然觉得靳新和她没什么两样,都是单恋而得不到回应的人。
他们是那么相似,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陈倩微拨开胸前的长发,湿红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我是贱,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明知道她已经动了心,却装作不在意,因为你无法阻止她爱上别人,你无能,你是个胆小鬼!”
“够了,那只是曾经!”靳新定定地看过来,声音近乎嘶吼,“结婚以后我会加倍对她好,她总会忘了蒋铭裕,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培养感情!”
陈倩微笑了,她从来不知道靳新也会逃避现实。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她勾唇冷嘲道,“不是蒋铭裕,是那个小助理,他才是沈笳的心头好。”
陈倩微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一叠照片。
美好的夜晚,一对男女十指相扣漫步于海边,两人脸上俱是幸福的模样,像是互通心意的恋人,青涩而令人心动。
靳新握住照片的手指逐渐扣紧,在男人清秀的脸上刻下一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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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笳到公司时,忽然发现沈远安和池丞的关系变得很好,甚至将工位搬到她办公室外面,与池丞并排坐着。
两人经常谈笑几句,甚至上厕所都一起,比跟她这个姐姐还要亲热,虽然她和沈远安谈不上关系多好,但池丞那样冷淡的性子,竟然会和咋咋呼呼的沈远安相处极好,沈笳很震惊。
也不是吃醋,她就是觉得有点怪异,明明在机场时池丞还不太待见他,怎么过了一天就变了?
更怪的是,晚上正要放下手机睡觉时,突然收到沈远安的微信。
“我才知道溺水那样难受,对不起,不该推你。”
沈笳看着屏幕,头皮有些发麻。
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9章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从来都是奇怪又迅速的,两人既同岁,又同是实习生,抱团取暖也正常。
至于沈远安的那句道歉,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抽风?
沈笳疑惑了片刻,便准备抛到一边,上床睡个好觉。谁知刚闭上眼睛,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回是某个员工的oa提醒,流程走到她这里,会给她发送一条邮件。
这么晚才走流程,通常是有急事,沈笳撑着疲惫的眼皮点进去,看见申请人那一刻,困意顿扫。
员工池丞申请明日休假一天,理由是参加学校的招聘会。
距离订婚宴还有不到一周,沈笳胸口涌起巨大的烦躁。
订婚后,她和池丞应当没机会见面了,相处的日子过一时少一时。
屏幕右上角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距离宿舍熄灯还有二十分钟,沈笳翘了翘嘴角,在审核框勾选驳回。
几分钟后,池丞果然打来电话。
“明天公司很忙吗?”少年语速比平日快些,似乎对审核结果有点焦急。
“不忙。”沈笳按下免提,在床上翻了个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动听声音。
“那......为什么不通过我的请假申请?”
“唔,理由很简单,我明天想见你。”
明天是实习最后一日,沈笳觉得还是有始有终的好。所以尽管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她还是说了出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明天的招聘会真的很重要,有两家企业我很感兴趣,我尽量午休之前回来,好吗?”
池丞虽然长相偏软,是那种小奶狗类型,但性格却十分沉稳,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沈笳闭眼片刻,脑海里浮现他清春美好的脸蛋,忽然很好奇他撒起娇来会是什么样,于是关闭免提,将手机贴到耳旁,一字一顿到:“求我,求我就答应你。 ”
池丞很轻松就说了出来,对他来说顺着沈笳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求你。”
沈笳忍不住翘起唇角,仍嫌不够道:“你要说,姐姐,求求你。”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虽然彼此相差六岁,但沈笳孩子气,池丞持重,刚好弥补这方面的差距,两人平时相处得很和谐,多数反倒是池丞在退让。
在外人面前,池丞老老实实喊她一声“沈总”,私底下直呼她的全名,“姐姐”这种暧昧的称呼却是没叫过的。
沈笳对此期盼已久,现下抓住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毕竟被小男生哭哭啼啼地叫声姐姐是她不为人知的爱好之一,光是想想都心痒难耐。
考虑到池丞面皮薄,沈笳准备帮池丞突破心理防线,循循善诱道:“你不是很想去嘛,只要你说一遍,就给你放一整天假,好不好?”这话当然是骗他的。
又是漫长的沉默,若不是音筒偶尔传来细微的吸气声,沈笳都以为电话挂了。
她抿着嘴皮耐心等待着,在某一次深呼吸后,少年青涩的嗓音响起,带着少见的绵软,直击耳膜。
“……求求你了。”
沈笳小腹一烫,有酥酥麻麻的电流在身体中流窜,所到之处每每激起一番奇异的触感,心房似住了个小人,捏住羽毛不断在心尖挥舞,酸爽的痒意浪潮般没过头顶。
池丞还没叫她姐姐呢,她就爽到四肢无力,血液沸腾,如果叫她,不敢想象是什么极乐滋味。
沈笳在一瞬间改了主意,非得今晚办了他。
她缓缓揉捏嘴唇,干涩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冒出来,带着几分难耐的焦灼。
“......现在是十点五十六分,你有四分钟的时间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然后跑出宿舍......到我身边来。”
池丞重重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沈笳躺在床上发呆。能叫池丞抛去羞耻心撒娇,她高兴的同时,不免好奇,究竟是什么事非要明天做?招聘会那套说辞,她压根没信过,池丞不像是有为了哪家公司非去不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