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玥将报名材料交给相关部门，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心终于落了下来。
季璟岱陪着她从报名点出来，声音略带沙哑：“你想好去那个学校了吗？”
林秋玥斩钉截铁道：“京大。”
季璟岱微微颔首：“挺好的。”
气氛一下沉默起来，很快两人就要分割两地，季璟岱心有不舍。
现在是1977年十月，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林秋玥虽然对高考志在必得，但为了万无一失，她这些天也没有一点懈怠。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十二月到了。
林秋玥一早按时进了考场，第一天上午第一门考试是政治，下午是语文。
总共五门考试，考了两天，第二天考数学和理科。
直到第二天下午三门理科考完，林秋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拾东西出了考场。
考点外围了很多人，林秋玥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季璟岱，她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季璟岱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手掌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心疼道：“冷不冷？”
林秋玥摇头：“不冷。”
季璟岱将她的手握紧，揣进兜里：“走，回家。”
林秋玥侧头看向他：“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季璟岱低笑一声，拢了拢她身上的围巾：“考得很好，不是吗？”
林秋玥失笑：“这么信任我？”
“当然。”季璟岱点头，他认真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借你吉言咯。”
……
一九七八年的一月三号。
“天呐！”
“弟妹是状元！”
将近二十天的时间，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季璟岱一早让人关注成绩发放，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季璟岱听到这则消息，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是的，林秋玥是状元，第一。”
“我的老天爷！咱们这冒青烟了！”康大洪惊喜地来回走动，第一！高考恢复之后第一个状元。”
这可是他们木河部队走出来的第一个状元，这股荣辱与共的感觉，让康大洪昂首挺胸。
汪力平附和道：“我的乖乖，弟妹太厉害了。”
康大洪压抑不住兴奋：“那弟妹肯定要去首都大学吧？弟妹这个成绩，别的学校弟妹应该也看不上。”
季璟岱微微颔首：“嗯，她要念首都医学院。”
“真好啊！首都大学。”康大洪羡慕道，“我这辈子都摸不上首都大学的边了。”
他摸着脑袋感慨，咂巴着嘴，口不遮言：“那你和弟妹要分割两地了，这一去怕是要分开四年。”
季璟岱闻言，眼眸暗了暗，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汪力平见转，给了康大洪一胳膊肘，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康大洪无缘无故挨了一下，还被瞪了一眼，真是莫名其妙，他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汪力平气乐了，没有理会他，催促季璟岱道：“老季，你还不去告诉弟妹这个好消息，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季璟岱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
汪力平道：“成，快去吧，让弟妹乐呵乐呵。”
待季璟岱走后，汪力平又给了康大洪一胳膊肘。
康大洪瞬间大叫起来：“好小子！想打架死吧？”说着他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汪力平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当着老季的面说人家夫妻要分割两地四年，也不怕老季打死你。”
康大洪这才反应过来，他讪讪道：“我这不是忘了吗？”
“我看你不是忘了，是没长脑子。”汪力平吐槽。
这话康大洪可不爱听了：“我说你这人怎么人身攻击。”
“实话实说罢了，你自个待着吧，我走了。”汪力平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6
第67章
家属院。
林秋玥打开门，猝不及防撞进熟悉的眼睛，脚步微顿愣了一秒：“你怎么回来了？”
季璟岱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你要出门？”
“嗯。”林秋玥轻轻点头，“打算去医院看一下。”
她很久没去医院上班了，想回去看看。
季璟岱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颚线微微紧绷，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沉默下来。
林秋玥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回来有什么事？”
“进去说。”季璟岱道。
林秋玥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侧身让季璟岱进去。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出什么事了，见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季璟岱唇角弯了弯：“是好事。”
“是好事，你这幅样子？”林秋玥挑了挑眉，故意拉长语调，“让我猜猜看是什么事。”
她在沙发上坐下，撑着手盯着他道：“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好？”
季璟岱低笑一声：“是非常好。恭喜你，你是状元。”
林秋玥微微扬起脸，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她忽然轻笑一声：“所以，你这样子……”
她故意顿了顿：“是不想我走？”
季璟岱的呼吸一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眸暗了几分。
半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沙哑：“不是。”
林秋玥眉眼含笑：“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走，看来我想错了。”
“不是。”季璟岱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喉结上下滚动，“如果可以，我不想让你离开。”
“你……”林秋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想到季璟岱会这么直接。
季璟岱抬手，最终只是克制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但我不能那么自私，那是你的选择，是你的梦想。”
“林秋玥。”他的指尖落在林秋玥的脸颊上，“去追寻你的梦想吧，我会跟上你的脚步。”
林秋玥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句：“好，我等你。”
季璟岱的眸光沉了沉，温热的唇瓣落在她额头上：“不会让你等太久。”
……
“来，我们一起走一个，庆祝弟妹高中状元！”康大洪朗声一笑，霍然起身高举酒杯，声音洪亮。
闻言，众人纷纷含笑举杯，清脆的声响在席间萦绕，连声音都透露着这份喜气。
樊春华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骄傲，声音满是欣慰：“秋玥真是太争气了！真给咱们长脸。”
“可不是嘛。”汪力平朗声应和，拇指一翘，“我现在出门都昂首挺胸的，咱们木河出了个状元，谁听了不羡慕。”
这可是个顶顶大事，高考都取消十一年了，如今高考恢复，第一个理科状元就出在了他们这，说出去多有面。
林秋玥眼角弯了弯，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她。
李书达抿了口酒，关切道：“弟妹学校选好了吗？”
“嗯。”林秋玥微微颔首，“选好了，首都大学。”
李书达眼底了然，跟他猜测的一样：“是该去首都大学，首都大学的医学全国一流。”
樊春华声音放轻了些：“那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3月。”林秋玥顿了顿。
一旁的季璟岱微微一顿，指节无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
樊春华惊讶：“这么早？”
“嗯。”林秋玥微微点头，“通知书上这么写的。”
“那没多久了。”樊春华不舍，“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林秋玥余光扫了季璟岱一眼，浅笑道：“有缘总会再见的，很快。”
樊春华心中不舍，最终只叹了口气，跟林秋玥相处了三年多的时间，这一时要离开，她还真舍不得。
……
过完年，季璟岱送林秋玥去往了首都。
这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林秋玥用一年的时间修完了本科所有课程，在她导师的力荐下，她破格上了研究生，今天是她研究生拍毕业照的日子。
她刚要离开，被她导师张守正叫住，张守正还在试图劝她：“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林秋玥止住脚步，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微微摇头：“不了，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秋玥望着眼前跟她亦师亦友年过半百的老头。
她老师名字是虽然叫守正，但思想大胆又前卫，在这个充满保守主义的时代，显得格外不同。
她的研究课题一开始不被认可，是张守正看中她，收了她当学生，才让她有机会展开研究，她很感激张守正，但去D国留学不是她想要的。
张守正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几分惋惜：“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实在可惜。”
林秋玥轻轻摇头：“确实难得，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D国在医学资源和教育在全球屈指可数，这次交换生的名额只有不到五个。”张守正不死心地继续劝道，“以你的资质，去那里深造里面回来，必定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