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卿没有接茬，耐心地叮嘱她：“你大师姐说的，务必谨记于心，情蛊不比寻常蛊术，不可掉以轻心。”
虚惊一场，师尊并无秋后算账的意思，丛玥渐渐放下心来，连连点头称是。
“丛玥，你……”掂量再三，纪云卿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一口气，他挥了挥手：“回去罢。”
她转身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师尊并未深究她与小师叔之间的关系，悬着的心尚未落地，丛玥不敢疏忽，反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夜阑人静，东西两所院里的小辈们皆已歇下，丛玥乘着夜色跃上院子中央的大影壁，继而轻盈地落在西院内。
司梵清的屋子里照旧亮着昏黄的柔光，她轻车熟路地撬开窗子，赶在小师叔出声之前，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近前。
“小师叔，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环顾四周，旋即轻轻阖上槛窗。
分明是关心小师叔，却让她闹得跟做贼似的，翻墙爬窗，没一样入得了眼。
司梵清紧紧抿着唇，究竟没舍得斥责她，只低声嘱咐：“下回走正门。”
“院门落锁了。”丛玥下意识替自己辩解，声音很小，明显是底气不足。
司梵清抬眼去看她，见她一副神色认真的模样，放轻声音道：“我屋里的门尚未落锁。”
“我怕你不理我，把我拒之门外。”
司梵清一噎，没有搭茬，丛玥没有说错，他确实做过这等事。
见他不说话，丛玥也不恼，自顾自道：“小师叔，你可有哪里不适？白日里我想问问你，但是师姐师兄们都在，师尊也在，我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是心里有鬼，她总是担心露出马脚，被旁人识破。
司梵清愣怔片刻，明明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经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她关心自己竟成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他移开视线，含糊地应道：“我没事。”
丛玥自是不信他的说辞，径直往前靠近几步距离，凑到司梵清面前，“小师叔，大师姐说你灵气枯竭，灵力受损，我想到一个法子，可助你恢复灵力。”
说罢，她得意地朝司梵清挑了挑眉，迫不及待地同他分享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
司梵清听完，不自觉地往后躲开数步远，轻斥一声：“荒唐。”
丛玥不以为意，径直朝他追了过去，她伸出手去，拽住司梵清袖口，一本正经地道：“小师叔，我并非是在捉弄你。傍晚的时候，我请教过大师姐，她说我这法子可行，不少人尝
试过，效果极佳。”
司梵清后退的动作一滞，他定定地望着丛玥，同她确认：“温蔼同你说，此法可行？”
丛玥眸光闪烁，支支吾吾道：“倒也没有说得那样详尽，我只是同大师姐提起这个法子，并未透露我要在你身上尝试。”
闻言，司梵清抽回手，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
“小师叔，我们试一试，好不好？我把你渡给我的灵气还给你，你能好得快一些。”
“不妥。”司梵清一口回绝，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蓦地想起昔日丛玥凑到他跟前，闹着要让他亲回去，算是扯平了。
在他的观念里，亲吻是最为亲近之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彼时丛玥的说法简直是一派胡言，亲回去如何能算是扯平了？
丛玥说要将灵气还给他，司梵清登时慌了神了。
幻境里发生过的画面再度不受控地在脑海里浮现，渡灵气那样一种亲昵的举止，他实在是无法在清醒状态下坦然接受。
“小师叔，你在顾虑什么？”丛玥本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追着司梵清软磨硬泡起来，“我想要渡灵气给你，并非是趁机占你便宜。”
“你……”情急之下，司梵清不觉脱口而出：“你体内情蛊尚存，不可随意渡灵气给旁人。”
丛玥将信将疑，瞪圆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司梵清，“小师叔，此话当真？”
思来想去，丛玥犹豫了。
倘或她体内的情蛊能够通过某种途径感染旁人，今日这灵气是没办法还给小师叔了。
看出她眼里的失落，司梵清不免于心不忍，自觉不应当拿话搪塞她，恐伤了她自尊。
他委婉地解释道：“以防万一，谨慎些为妙。”
丛玥目光灼灼地盯着司梵清，视线不自觉地被他一张一阖的唇齿吸引了去，下意识朝他靠近。
察觉到她的异常，司梵清抬手抵住她额头，“怎么了？”
丛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抬手揉了揉灼热的耳根，随意搪塞道：“我想看看……灵力受损会不会影响容貌。”
第18章
“不会。”司梵清没好气地睨她一眼，随即收回手，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丛玥讪讪地后退一步，并未往心里去。
心心念念着想要渡灵气给小师叔，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轻举妄动，掂量再三，她斟酌着道：“小师叔，我们谨慎尝试，不行再……”
话未说全，被司梵清径直打断了：“你总是这样，趁夜深人静翻墙爬窗到我屋里来，让旁人瞧见了，不免会说闲话，总归不好。”
丛玥狡黠地眨了眨眼，歪着头端量着司梵清，许是被他面上担忧的神色取悦了，她莞尔笑道：“小师叔，你是担心坏了自己的名节，还是我的？”
司梵清闻言不由一怔，随即偏过头去，不接茬了。
盯着他泛红的耳根瞧了片刻，丛玥颇觉愉悦，心底刚萌生出要避嫌的念头，顿时又烟消云散。她索性往床榻的方向走去，懒散地靠着躺椅坐下了。
见状，司梵清立时警觉起来，忙不迭地跟过去，压低声音问她：“快到子时了，你躺在这里作甚？”
“再等等。”丛玥微微眯起眼，看上去将要睡着了。
司梵清登时急了，追问道：“等什么？不许睡在我房里。”
丛玥掀开眼皮瞧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叔，你紧张什么？”
念及昔日纪云卿看他时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他顿时急得面红耳赤，连声催促：“快出去！你快出去！”
说着，转身就要去开门，试图将丛玥这尊大神请出门去。
丛玥连忙起身拽住他袖口，放缓语气同他商量：“小师叔，你别着急啊！待师尊离开了，我立马就走。”
纪云卿卯时启程前往青云宗议事，司梵清是知情的。
他脚步一滞，回过头来疑惑地打量她，“你要做什么？”直觉告诉他，丛玥定是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松开手，顺手把司梵清皱了的衣袖理顺了，并未打算隐瞒：“我要夜访师尊书房。”
“不可胡来。”司梵清一口回绝，试图阻止她，“若无宗主准予，不可擅入他的书房。”
未听见丛玥回应，他兀自缓和了语气，尝试着了解真相：“深更半夜，你去宗主书房作甚？”
丛玥如实道：“小师叔，我娘亲与境月宗的关系，你不好奇吗？”
司梵清确实不好奇，倒并非因他有所耳闻。他一向秉信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窥探旁人隐私这种事，他素来不屑为之。
“丛玥，擅入宗主书房有违宗门规矩，终究是行不通的。”
沉吟半晌，他转而以好言相劝：“倘或被宗主发现，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逐出宗门，你可曾想过后果？”
丛玥素来是油盐不进，反而问他：“师尊不在境月宗，又怎么会发现？”
“你……”司梵清急得额角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加重语气提醒她：“不准去。”
“小师叔，你拦不住我。”
丛玥睁圆一双墨黑明亮的眸子瞪他，挑衅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你向师尊告状，不然，我不会被发现。”
司梵清缓和了语气：“你认为宗主将重要之物存放在书房里？”
丛玥连连点头，肯定道：“六师姐见过那封信。”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司梵清将信将疑，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你打算怎么做？偷看你母亲写给宗主的信？”
丛玥坐回躺椅上，抿着唇笑了起来：“小师叔，经你这么说，倒显得我颇为没有底线。”
司梵清小声嘀咕：“你都敢夜访宗主书房，哪里还有底线可言。”
“小师叔，我想要弄清楚真相。”丛玥试图撺掇他与自己同流合污，语气也软了下来，“娘亲走得早，我对她的身份并不了解，上回听魔尊话里有话，我难免好奇。”
“你娘亲……”斟酌再三，司梵清决定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透露给她，“你娘亲曾是境月宗老宗主的大弟子，是我未曾谋面的一位师姐，其余的，我亦不知情。”
丛玥不搭茬，继续怂恿他：“小师叔，我们一道去。”
“往哪里去？”
“当然是去师尊书房偷看书信。”
司梵清不禁哑然，坚持道：“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