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确定,舅舅应该知道点什么。
“据说四王爷回京都的途中遇袭,现在下落不明,这件事是我十日前听说的。到今日都没有任何的消息。”我紧紧的盯着他的眸子,“今日靖王世子来了相府,与父亲谈了些密事,似乎就是四王爷的事情,耶律公子,你与四王爷交好,可知道些什么线索?”
耶律沪月抬头,静静的与我对视,道:“唐四小姐,我想知道你是基于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呢?是朋友?是情人?还是盟友?”
我心里一颤,倒是莫名其妙的想起齐绍秦说的让我给他介绍四王妃的事情,我浅浅的勾了勾唇:“媒人,算么?”
耶律沪月怔了怔,顿时笑出声来,长叹了一声:“绍秦找了个妙人儿。”
我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话,我的脸有几分滚烫。
耶律沪月起身,将我脱下的丝巾递给我:“围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没有过多的犹豫,将丝巾重新围在脸上,跟着耶律沪月从后门出了佛堂,左拐右拐的,倒是去了城隍庙后山的一片林子里,前方还有迷蒙的瘴气。看起来也是有些骇人。
耶律沪月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向我:“唐四小姐,你似乎很相信我,难不成你没怀疑过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对我倒是很好奇,我明明做事谨慎。走一步都要想三步的人,可似乎对上他的时候,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反正直觉便是这样的。
不应该啊。
我这样的女子。他看到过我好几次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从一个个的阴谋里谋得生机,这样的人,应该分外谨慎才是。
我坦荡荡的对上他的眼睛,你是我的舅舅,谁都会害我。可只有你不会。
“耶律公子给我的感觉很像亲人。”我点到为止,我相信耶律沪月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样说便是不想将话说的太过漏。
果然,耶律沪月多看了我一眼,便弯了弯嘴角点点头:“巧了,我看唐四小姐,不知道为何,也觉得亲切。”
耶律沪月从怀里拿了个小木瓶出来,拧开了上面的盖子,悠悠的香气散了出来,不到片刻就驱散了前方林子的那些迷雾般的瘴气。
我跟着他进了林子,又走了一段,林子中间出现一间小型的竹楼。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这是哪里,竹楼二层的门被从里头一把推开了,一个女子嘟着嘴走了出来,似乎气的脸都涨红了,侧头刚好看到耶律沪月,便松了口气似的:“你终于来了,快点进来,齐绍秦就是个神经病!气死我了!”
第92章 再遇故人
听着声音,我浑身一震。
我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在明媚的阳光里,李宁如一双若水晶般的眼睛灿烂如星子般好看,眼神纯真,满满的都是俏皮。
一股雀跃浮上心头,眼前的少女令我看一眼就眼眶都湿润了。
宁如!
我的宁如!
这个在竹楼上嘟嘴指责着齐绍秦的少女,便是翰林院掌院李忠堂的府上的嫡女李宁如。
前世,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更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看不起我的嫡女。
只可惜去的早,很是凄楚。
“耶律沪月!你快点上来,他都要烦死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剔的要命!”宁如还是像我记忆里的那样清秀可爱。我忍着眼泪要掉下来的冲动上前了一步,却又停在了原地。
耶律沪月是个擅于观察的人,他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对,他眉头紧了紧,有些疑惑的走到我身边道:“唐四小姐。你可还好?”
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既然老天爷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就不仅要报仇,还要好好护着我身边的人。就像是舅舅,宁如,还有二姨娘!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罢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虽然没有相认,但是有舅舅在我身边,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在此,我真的感受到了从未曾感受到的温暖。
耶律沪月稍稍看我一眼,李宁如已经又在楼上叫道:“喂。快点上来。劝齐绍秦吃饭都劝的我口干舌燥了,我不高兴了,咦…”
李宁如似乎这才看到我,她歪着脑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指着我叫:“啊,我认得你啊,你就是唐相府那个小庶女嘛。”
耶律沪月皱了眉,呵斥道:“胡说什么。”
“无妨。”我淡淡的笑了,宁如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我朝她笑了笑,“李小姐好。”
嗯?
耶律沪月看向我,有些疑惑,难不成我认识那小魔女吗?
李宁如也觉得奇怪,蹬蹬蹬的从竹楼上跑下来,她比我大两个月,可个头没有我高,这会儿仰着脖子看我,苹果般红润的小脸带着审视:“你认识我?”
“不认识,只是听过,人人都说翰林院李忠堂家的宁如小姐。不学文,偏要从武,闹的李大人头疼。”
我笑了,李宁如出身书香世家,可偏偏性子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拴都拴不住,常常弄得李忠堂气愤不已,这在京都已经不是秘密,我知道也不出奇。
听我这么说,李宁如那本就有些红润的小脸这会儿又红了点。她朝我吐了吐舌头:“你个小庶女,真不会说话。”
耶律沪月想要帮着我训她几句,可我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的时刻很是难得,前世宁如给我起过一个外号。闷葫芦,她说我什么都恪守规矩,即使被欺负到头上了也不知道,也要保持世家千金的体面,可是给谁看呀?
那时,我不以为意,但当我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之后,我才幡然醒悟,活的最恣意的还是宁如。
“可我很欣赏这样的你。”
我又加了一句,宁如一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朝我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嘿嘿一笑:“早说嘛,小庶女,你是来看齐绍秦的吗?”
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宁如与齐绍秦如此熟悉,至少前世的我并不知道,不过想想也是,前世我与宁如只结识了不过半年,她便凄楚的离世了。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了解。
“四王爷在吗?”我将视线投向竹楼,有些捉摸不透,齐绍秦为何会在此处。
“在啊,烦死他了,真是难伺候。”宁如嘟了嘟嘴。瞪了一旁的耶律沪月一眼,“你什么时候把他弄走,我的竹楼都被他霸占好几日了。”
“等他想走的时候便走了,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耶律沪月收回了打量我的眼光,背着手迈腿朝竹楼走去。
我一愣。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前,宁如一向自来熟,现在也是一样,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前走:“走啊。小庶女,你不是来看齐绍秦的嘛?杵着干嘛?”
我张了张嘴,平日的伶牙俐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半天只憋出一句:“要通传么?”
宁如看了我好一阵,噗嗤的笑了。道:“哎哟,你…你个闷葫芦!笑死我了,来都来了,耶律沪月既然带你来了这里,就证明你是信得过的。还通传什么呀。”
简简单单的闷葫芦三个字,我却觉得恍若隔世,连眼圈都红了。
宁如一看,顿时吓坏了,手足无措的道:“我。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就是我这个人心急口快,不是…”
“我没有生气。”我吸了吸鼻子,稍稍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笑了笑。“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这样的庶女说道歉的人。”
宁如一愣,不解的道:“为什么呢,难道你的朋友做错事惹你不高兴了,都不跟你道歉的吗?”
我简简单单的道:“我还没有过朋友。”
宁如像是被吓到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耶律沪月已经上了竹楼,见我们没有跟上,他回头:“上来吧。”
我朝宁如勾了勾唇,推着她一同上了竹楼,耶律沪月推开了门,我便见到许久未见的齐绍秦躺在里间的竹藤编制的床榻上,他上半身都是伤,绑着许多白色的绷带,那张俊逸无双的脸有些苍白,看起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齐绍秦见我进来了,眉心蹙了蹙:“你怎么来了?”
耶律沪月淡淡道:“宁如说你难伺候,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正好今日唐四小姐来寻我,问你的下落,我便带她来了,希望她能让你吃点东西。”
齐绍秦像是被耶律沪月的话给噎了一下,瞪我一眼,慢悠悠的吐字:“你找我?”
嗯…
我不知道怎么的,脸因为齐绍秦的问题莫名的有点滚烫,我想是因为今日太过闷热,我上前福了福。道:“回四王爷,前几日黛绮丝告诉我,你回京的路上遇袭,下落不明。”
“那是你找我,还是黛绮丝找我?”
齐绍秦非要跟我抠字眼儿。我脊背都在冒冷汗,我真的发现,不管我跟哪个人说话,我都能从从容容,哪怕我面对的是齐锦帧。我都能忍住恨意说的伶牙俐齿,可每次面对齐绍秦,我就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