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看了眼紫檀,她显得很高兴,齐锦帧已经多日没有来相府了,今日能见着,她估计很是兴奋。
抱着一篮子鲜花的绯袖看她一眼,暗暗叹口气,摇了摇头。
玉笙居。
大夫人今日倒是有兴致,没在院子里待着,而是在这里,与老夫人亲手包起了粽子,老夫人许是怀念,也不嫌弄脏了手,也显得兴致勃勃。
而刚刚从陇西归来的唐鹤峰,意气风发的坐在那里,与齐锦帧畅谈他治理旱灾的成效,唐惜惜今日梳着流云髻,碧玉金珠流苏簪在发上,轻轻的动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托着腮帮子看着大夫人和老夫人在包粽子,倒是有几分沉静的美。
我微微一笑,走了进去给老夫人行礼:“祖母万福。”
大夫人见到我,脸色不是很好,忍不住道了句:“这么多日不见你来给老夫人请安。还以为你病的起不来了。”
我也不以为意,稍稍的抬头,让老夫人能看倾我眼下的乌青:“端午就要到了,惜芜没有太多的银子给祖母置办贵重的贺礼,又不愿显得太过寒酸。只能退而求其次抄写经书了,这是我这段时间赶着抄好的五卷经卷,请祖母过目。”
我将紫檀手里的经书递过去,老夫人一愣,顿时就笑开了脸:“你看看你。熬了多少日才抄好了的,早上都不来祖母这里了,害的祖母还以为你生气了,这才知道你是怕祖母看了知道你熬夜,真是傻孩子。”
唐惜惜听着分外的鄙夷。不就是几卷的佛经么,谁都能抄的东西,又不是什么名家名笔,有什么好稀罕的,就只能唬弄老夫人罢了。
我含羞的低了头,体贴的站在老夫人身后给她边锤肩膀,边看着她包粽子,乖巧的很。
正好这时,唐鹤峰和齐锦帧从内室出来,见我也在,稍稍的蹙了蹙眉,我朝他们福了福行了礼,齐锦帧看向我身边的紫檀,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紫檀悄悄的对他比了个手势。齐锦帧点点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老夫人被我锤着实在觉得舒服,便放下了手里的粽子,我拿了清水来给她洗手。又用绯袖摘来的鲜花泡了水给她润手,老夫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与我不停的说话,像是将大夫人他们都忘了一般。
唐鹤峰突然开口:“祖母,这就要到端午了。是不是将六妹妹接回来?我想,六妹妹在邺城待这么久,也该知道错了。”
老夫人想了想,叹口气,道:“那倒也是。惜月那丫头…”
这么说着,老夫人就本能的想起了六姨娘,唐萧然一直私下有暗自派人到处搜,从大明寺就搜回京都,所有的路都找过了。可六姨娘就像是失踪了似的,一点影子都没见着,真是奇了怪了。
我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对,六姨娘的事,我得找个机会问问齐绍秦,若是可以,那可是用来对付唐鹤峰的一个很好的筹码。
老夫人估计是怕将唐惜月接回来会引起大家对六姨娘的猜测,索性摇摇头:“算了。惜月那丫头性子顽劣,还是多待一会儿磨一下才好。”
唐萧然也称是。
唐鹤峰没再坚持,点点头,又让小厮拿上来几个盒子,一一打开。都是去陇西治理旱灾的时候得到的珍惜玩意儿,连齐锦帧都觉得好看的东西。
这些东西送给了几位重臣,齐锦帧,唐萧然,老夫人。大夫人和唐惜惜,可独独少了我的一份儿。
唐鹤峰假装歉意的朝我道:“四妹妹,我今日不知道你也来祖母处,真是抱歉,没有给你带礼物。”
呵。说的以前有给我带过礼物似的。
我淡淡的笑着:“大哥哥能治理好陇西的旱灾,等皇上的表彰下来,我们相府整个都跟着光荣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脸上也是发光的,这还不够么,还要什么别的呢。”
大夫人知道我牙尖嘴利,可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她又不好明说,便跟着笑:“你们看看,惜芜就是懂事。”
老夫人看了看摆在她身边坐榻上的五卷厚厚的经书,心思一动,便将唐鹤峰给她的白玉八仙纹手镯和白玉雕绞丝纹手镯都给了我,我笑着都收下了,唐鹤峰脸色有些不好,可这是老夫人自己转送给我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憋着。
大夫人更像是忍着气一般,脸上的笑容都倏然的收了起来。
我看向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品着茶水的齐锦帧,正想着他与紫檀之间的关系,唐惜惜突然指着我腰间的香囊道:“四姐姐,您这个香囊真是别致呢。怎么与世子爷的香囊有点一样啊。”
齐锦帧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上的是上回他送给紫檀的那个香囊,紫檀拿了回来,虽然我没有说别的,但她怕我看出名堂来,赶紧给齐锦帧送回来了,而齐锦帧也想着自己要利用紫檀,自然要将这算是定情信物的东西带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我和齐锦帧的腰间来回看了几眼,唐鹤峰蹙眉道:“这款式倒是一模一样。”
大夫人立即像是意会到些什么。一拍手道:“惜芜,若是你与世子爷两情相悦为何不告诉我们,这样的私相授受,传了出去,于你和世子爷的名声都不好啊。”
齐锦帧眯了眯眼,居然没有反驳,淡淡的一笑,倒像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想知道我要如何说。
老夫人和唐萧然的脸色也瞬间有些沉了。
上回唐进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才倒是牵扯上了靖王世子,还有朝中的几位重臣在此看着,若是处理不好,那简直是给相府抹黑!
即使这位世子爷不受宠,没有实权,但是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容忽视。
我低头将腰上的香囊摘了下来,眼睛眨了眨,指了指上门的绣图:“我这是水仙花,世子爷你的是并蒂莲,可是很不一样呢。倒是紫檀的跟你的是一个意境,她的是鸳鸯戏水,若母亲您还想看,绯袖的是木兰花开,还有我院子里的一众丫头和小厮,都是相同的款式,绣图是不一样的呢。这都是紫檀绣的,我们一人一个呢。总不能我们一院子的人都与世子爷私相授受吧,天大地大的,人都有相似的,何况香囊呢,是吧?”
话落,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朝紫檀腰间的香囊看过去,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我似乎好好的盯着齐锦帧腰上的香囊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又开口道,“世子爷,您的并蒂莲上绣紫檀的名字呢,紫檀的鸳鸯戏水图上也是有你的名字呢。”
众人都被说得一愣,紫檀的脸色骤然大变。
第83章 恶婆逻经
香囊,荷包这种东西,男女交换一般都是做定情信物用的,若不是这样,方才大夫人就不会指责我私相授受的问题。
可现在我整个院子的丫头小厮都有这样的香囊,上面绣的图案也是最普通的,而最重要的是,齐锦帧并蒂莲,你仔细看,那上方绣的枝叶相连是成一个紫檀的名字的。再看紫檀的鸳鸯戏水,那鸳鸯湖上的荷叶相连是成一个帧字的。
虽然不明显,只要你细看,绝对是看得到,而且很清楚。
我转过头去看向一脸怔愣的紫檀,道:“虽然我绣技不大好,但是我也能看得出,这绣活针脚细腻,配色均匀,倒是一个人的手法呢。”
众人皆是一惊。所以说,与齐锦帧对上眼,并且私相授受的不是我这个相府的四小姐,而是四小姐的一个丫鬟?
这…
众人这时看齐锦帧的目光就有些饱含深意了。
唐鹤峰拧紧了眉头,与齐锦帧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是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之前他们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齐锦帧也是沉了脸,他看向自己的香囊,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香囊砸到紫檀的脸上去。紫檀还这个香囊给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仔细看,没想到紫檀居然擅自在原香囊的绣图上添加了几笔,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紫檀见齐锦帧脸色大变,噗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的磕头:“奴婢,奴婢是按照四小姐说的…说的…”
我挑了挑眉头,道:“那倒是,那日正好我与院子里的婢女和小厮们说到他们日后嫁娶出府的问题,你说这香囊是你的,我私底一句玩笑话便让你将自己的情意绣到香囊上,只是没想到你的情意是与靖王世子爷?”
“奴婢…奴婢…”
紫檀结结巴巴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但是她也突然的就明白了过来,想来,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香囊定然不是她的,我还私下提议她将自己的情意绣到香囊上,绝对是料定了她会将香囊给还齐锦帧,而她自己的香囊便是与齐锦帧是一对儿的。
若是没有绣名字在上门,倒是能唬弄过去,可现在是铁板铮铮上的事情了,还这么多人看着,紫檀再笨也知道,我是将计就计让她落入埋好的陷阱里去了。
只是现在,她再辩解也晚了!
别说齐锦帧的身份与紫檀一个婢女不符。就是齐锦帧是个平民那也是不可能娶紫檀的,不过是踩着紫檀达到他的目的罢了,岂料她迷了眼,什么都看不清楚,能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