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
段祁渊坐下，抿了口茶。
“什么！”李夫人浑身发抖的看向他，“段公子，那是……是宁如吗？她六岁时候爬树摔下来，右臂上有个伤疤，若是你……”
“夫人，我还没说完。”段祁渊心里嘀咕着，那尸首本来就是他准备的，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样儿么，可去了刑部一趟，他倒是震惊了，跟他准备的尸首完全不一样，他这才急急忙忙的来了将军府，生怕有什么变故。
李夫人连忙闭嘴，等着他说话。
段祁渊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道：“我见到的尸首，没有头颅，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
当时他留下的尸首是随随便便的一具义庄无人认领的女尸。
临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想着将尸首烧的面目全非他们就认不出来了，反正能推到刺营的人身上，造成个畏罪自尽然后失火的凑巧场景。
天干物燥的，京都城最近已经有好几处失火的场子了，包括耶律沪月临时住的府邸，那放着水晶棺的楼失火也是想不到的，所以这个办法虽然拙劣，也不是不能的。
可他没想到，去刑部一看，烧焦是烧焦了，可竟然没有头！
第751章 洗手做羹汤
无头？
怎么会无头？
李家人一时间都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吃惊。
段祁渊也有些没有头绪，只摇摇头道：“此事确实甚是奇怪，我前来还是想请李将军进宫面圣，你们大厉皇帝一直十分重视这个事情，想必他知道些什么隐情？不然刑部的人为何不让将军你们去见尸首，又为何无头这么大件事都无人讨论？”
是夜，李贤连夜进宫，在御书房外头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齐锦帧才让他进来了。
“老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李贤的话还没说完，齐锦帧便抬抬手打断他：“李将军请坐。”
大太监吴德宝搬了软椅来让他坐下，李贤不知道齐锦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君王之话，岂能不听，他仍旧坐下了。
齐锦帧眼神示意，吴德宝将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部唤了出去，整个诺大的御书房，此刻只剩下李贤和齐锦帧。
抿了一口茶水，齐锦帧看向李贤，道：“朕知道你今日入宫是何事，西秦的段祁渊想必已经去将军府找过你了。”
李贤点点头，还是起身单膝跪下：“皇上既然知道老臣的来意，那是不是……”
“朕确实是了解到了一点东西。”齐锦帧微微的点头，也不做任何的隐瞒，道，“你可曾还记得冰火双镯之事？”
李贤浑身一僵，道：“记忆犹新。”
“嗯，如今她已经不在了，但是李大小姐却是在的。”齐锦帧起身，背着手走了过来，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显得他更添了几分威严，他口中的她，李贤知道，是唐惜芜。
片刻，齐锦帧又道：“以前李宁如假死，又做过皇爷爷的妃子，再后来你们举家迁往西秦，直到朕新帝登基再将你们召回，将军府重建，李大小姐又再次出现在人的眼前，这些东西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朕不允许讨论，那便不能说，可有一件事，不管朕允许或者不允许，那都是存在的，那便是李大小姐的药镯之体。”
李贤拧紧了眉头，忍不住插嘴：“皇上，微臣不大明白，这与无头有何关系，我女儿冤死，如今还……”
“朕还没说完，你不用急。”齐锦帧也不介意，只看向他道，“李大小姐在牢中畏罪自杀之后，尸首被烧焦，停放在刑部由仵作尸检，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头却没有了，这不是偶然，而是朕让守卫故意松懈，因为朕也不信李大小姐会畏罪自杀，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这点胆色都没有就想着去死，朕是不信的。”
李贤一愣，怔住了。
齐锦帧又道：“朕得知了消息之后，便亲自审过了牢中的牢头和狱卒，他们都交代，确实是有人给他们银两让他们那晚在李大小姐的饭菜中软筋散和蒙汗药，之后便约定好三更时分将牢房门打开他们去赌坊赌一把，由着给银两他们的人进来教训一下李大小姐，毕竟此事已经激起民愤，所以，牢头和狱卒得了好处又不用自己动手，倒是乐意的。”
李贤听得口齿发寒，自己女儿到底惹了什么人，要遭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只可惜，那些给他们银两的人，牢头和狱卒的供诉之下画出来的画像，整个京都城都不曾见过那两人，所以还得再查。”齐锦帧叹口气，目光显得有些深邃悠远，“而那具尸首被烧焦了，朕便想着会不会有人再次潜入刑部去确认那尸首到底是不是李宁如的，所以朕下了密旨让刑部不要防守，没想到确实等到了人，而来的那人是刺营的杀手，直接将尸首的头砍下了带走了。”
“那……那……”
李贤显得有些激动，这么说，那死的并不是宁如！
齐锦帧点点头，收回视线：“朕的暗卫已经跟了过去，不日将会有消息回来，李大将军暂且放心便是，只是如今李大小姐在何处，还需要李大将军暗中去寻一番，不可大肆张扬，不然会泄露了消息。”
顿时，李贤如释重负，噗通的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的磕头：“老臣谢过皇上的恩典！皇上如此信任我们李家，信任宁如，确实……”
“朕不是信任你们，而是信任她，可懂？”
齐锦帧抿了抿唇，挥了挥手，转过身抬步离开，没再说话。
——
玲珑庄。
耶律家在大厉暂时买下的庄子。
一连几日馆绣公主都亲自过来，言语安慰耶律夫人，也亲自动手做云片糕给她吃，这会儿，馆绣公主将做好的云片糕装进篮子里，递给身边的贴身宫女鸳鸯：“那日园子里看到的太监宫女可都处理好了？”
那些人留着终究是祸害，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鸳鸯将声音压的最低，假装在将云片糕给盖上，道：“公主放心，那些人都已经死绝了，如今已经送出宫，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想必已经被野兽给吞了也不一定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自己主子的心这么狠，自己也如履薄冰。
“真的都死了？”
这点，馆绣公主必须要确保，不然，到时候被攀咬出来，她会惹祸上身的。
鸳鸯提了提小篮，低头躲避着馆绣公主的目光，道：“回公主的话，是……都死了。”
“一共无人，两个太监，三个宫女，你确认都处理好了，没有任何的纰漏？”馆绣公主眯了眯眼，紧紧的盯着鸳鸯，不是她不信，可兹事体大，必须要确定才好。
“是。”鸳鸯握紧了一些手上的小篮，“公主吩咐，鸳鸯不敢不做，那些奴才都吃了药，睡梦中就去了的。”
“既是如此便最好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本宫也不会让他们死的多么痛苦，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死了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不过是一些奴婢，生死谁会去管？但是，馆绣还是要出言敲打鸳鸯几句。
“鸳鸯，你与本宫都是从一开始就一起的，你也与我一同目睹了本宫亲生母妃徐贵人是怎么死的，日后我若如愿嫁给了耶律沪月，那么我会给你一笔钱，天涯海阔，随你自由。只是，若本宫等不到那日便出了事，你也不可能得得了好处，可懂？”
馆绣公主目光深邃，眸底闪过几分亮光。
鸳鸯赶紧跪下道：“奴婢知道，奴婢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
“嗯，行了，起来吧，将云片糕给耶律夫人送过去。”
馆绣公主摆摆手，鸳鸯赶紧起身，提着小篮子快步的走了，馆绣公主亲自将炖好的人参鸡汤端起来，缓步去了耶律沪月的书房。
轻轻的叩门，馆绣公主柔声道：“耶律公子，我给你端了鸡汤来。”
耶律沪月这几日都不曾出门，一来是为了祭奠亡女，为亡女哀悼，二来，他也要沉静下来想想这件事整个的来龙去脉到底是不是自己漏了哪里。
听着馆绣公主的敲门声，他稍稍的拧了拧眉头，冷冷的让子文去开门。
馆绣公主端着汤水进来，子文不大喜欢这个这么主动的公主，可又不能不恭恭敬敬，他只能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千金之体，岂能做这样的事，还是让奴才来吧。”
“无妨，本宫虽然是公主，不过也是个过气的公主，得皇上垂怜，太妃喜爱，这才能有一席之地，但却比不上真正的公主。”
馆绣公主言辞客气，倒是弄得子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耶律公子，喝点汤吧，虽然不够厨子做的好，但是……”
“公主，你不用日日来，如今蕊儿遭此横祸，我这个做父亲的已经无心娶妻之事，比武招亲也已经与大厉皇帝说明，将会不日便撤销，公主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请回宫去吧。”
耶律沪月淡漠的声音传来，连子文都不敢吭声，可馆绣公主像是不在意，她将汤盅搁下，看向耶律沪月，道：“孩子的事，本宫也深感遗憾，但是耶律公子若是为了此事就此消沉下来，那日后耶律家要怎么办？耶律老爷和夫人年纪也大了，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要报答他们养育之恩最好的办法便是为耶律家延续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