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走了两步,我便听到前方两个丫鬟在说话。
“大夫人这回要气疯了吧?”
“可不是么,七姨娘前日才趁着大夫人他们去大明寺勾搭上了老爷,现在皇上又赐了两个波斯美人过来。我的天,美的啊。”
“是啊,那眼珠子你瞧见了没有,蓝宝石一样的美,那肌肤简直跟雪一样的白,老爷一看就欢喜的很。”
我拧了拧眉头,唐萧然去前厅接旨,不是因为太子要选妃的事么?怎么皇上还赐了波斯美人过来了?
我才教七姨娘要为了唐毓衡讨好唐萧然,效果也算是不错,怎么突然就多了两位波斯美人了?那可如何是好。
抿了抿唇,我又拍拍唐毓衡的脑袋,低声道:“你先回去看你娘亲,我稍后迟些来。”
唐毓衡很听我的话,我救过他两次性命,现在唐毓衡把我的话简直当做圣旨,听我这么说了,他也不问,就应了,我让绿萝和素锦随着泾之一道送他回去。
我赶上了前面两个说话的婢女,道:“你们在说什么波斯美人?很美吗?”
那两婢女见是我赶紧回答:“四小姐,奴婢不过也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可却真的闻到她们通体都散发着香味,那蓝眼珠子一转美的跟宝石一样的。”
我前世倒是也见过波斯来的使者,蓝眼睛我见到过,不过通体都散发着香味的我倒是没有见过。
“我也去瞧瞧。”这么说着,我便想起大夫人来,“母亲可知道了这事情?”
婢女答:“大夫人自然是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往前厅的方向走去,才走到前厅的方向,便看到唐萧然一脸痴迷的看着在她眼前一弹一跳舞的两位美人儿。大夫人一脸的沉默显得咬牙切齿,三姨娘竟然也在,自然也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我没有进去,我只是要确认一下罢了,我悄悄的退了出来,边往回走边思索着,两位波斯美人的出现,大夫人肯定暂时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暂时能过几日平静的日子,不过七姨娘那边…
才这么想着,便听到七姨娘喊我的声音,我回头,见着七姨娘撑了伞,穿着一袭月牙白净蜜合色妆锦袄裙,裙摆镶着粉色桃花的纹样,身段纤弱,巧施薄粉便有种黄莺鸟般的轻灵之态,怪不得若是她要争,也不过一晚便能让唐萧然上钩。
我快步的走了过去,扶住七姨娘,生怕她因为突然多了两波斯美人的事情心神不宁:“姨娘你怎么不好好的歇着,你身体还没好全吧?毓衡呢?”
七姨娘看我一眼,又四周围看了一圈,拉住我的手,居然没有提波斯美人的事,反倒是恳切的看着我:“四小姐,若是信得过我,便随我去一个地方。”
我怔了怔:“何处?”
“六弦阁。”
七姨娘一说这个名字,我顿时不敢置信的望着她,那可是…相府的禁地,常年有人守着的,若没有唐萧然的信物,哪怕是大夫人都进不去的地方!
第42章 相府禁地
“七姨娘,六弦阁可是相府的禁地!”
我把她拉到一边,生怕被人听到了,等会治个擅闯之罪我就得不偿失了。
七姨娘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我脸色一白:“你是说…”
“对,这也是我那日伺候老爷,老爷喝醉了说了醉话我才知道的。”七姨娘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四小姐,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可这事与你有关。若是你不信我,自然…”
“我倒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我说了一半又抿了抿唇,陷入了深思中。
七姨娘也不催我只安静的站在边上等着,半晌,我开口问道:“若是我答应与你一同前去,可有父亲的信物进得去?”
七姨娘见我这么问,顿时面上带了喜色,她从腰间掏出一个玉佩,我认得出来这是唐萧然的随身玉佩。
“不知道行不行。不过大可以试试,我前去你在后头等着。若是可以,你便与我一同进去,可好?”
七姨娘看起来很紧张,也对,她这样谨小慎微的性子,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唐萧然正在看两个波斯美人跳舞。大夫人和三姨娘忙着盯着波斯美人,哪里有空搭理我,倒是这个时机进入六弦阁是对的。
既然这样,我便与七姨娘从相府的后门趁着夜色拐了出去,走了一段的小路,便见着前方有一个封锁着的阁楼,牌匾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三个鎏金的大字:六弦阁。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六弦阁里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这是相府的禁地,在前世我与齐锦帧大婚时的那一晚,这个六弦阁便被烧毁了,一点渣子都不剩下,守着六弦阁的所有侍卫也全部葬身火海。
我曾以为六弦阁里有的不过是相府的财宝,可如今才知道,是关着已经常伴青灯古佛,心早已经死了的二姨娘王湘云。
我对娘亲都不熟悉,更何况是二姨娘,但是我曾经过娘亲留下的一本札记,上门写的清清楚楚,她进府时,二姨娘的风头正盛,与大夫人争的昏天暗地,谁也比不上谁,可二姨娘对我生母极好,若不是有她护着我母亲。我根本连生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娘亲在札记上说了,二姨娘早已认我做干女儿,她不是我的姨娘,而是我的干娘,是我除了娘亲和舅舅之外的亲人。
二姨娘出家的事情府上的人都是知道的。可不知道的是,二姨娘就在六弦阁。
那么,前世那一场大火,烧死的不就是二姨娘吗?
我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站在远处等着,看着七姨娘在六弦阁的门口与守门的人交涉,我突然想到,前世那场大火烧的太过干净了,会不会不是意外?
可二姨娘都已经如此的与世无争了。为何不给她一条活路?
还是说我想多了?
“四小姐,我们可以进去一炷香的时间。”
七姨娘疾步走来,面带喜色。
我收回思绪,轻轻的点点头。
随着七姨娘一起进了六弦阁,里头空荡荡的,只有木鱼的敲击声和捻佛珠的声音,我约莫的估计了下,二姨娘现在的年岁应该比七姨娘稍微大些,与大夫人不相上下,只是大夫人仍旧每日珠光宝气的活着,而二姨娘便如同一潭死水,再如何的珠光宝气也心死而已。
走到前厅,便看到一个跪在蒲团上敲木鱼的灰衣女人,七姨娘与二姨娘以前关系就不错,她见了二姨娘的身影。鼻头一酸,脱口而出:“姐姐?”
木鱼声停下,二姨娘回了头,见着我和七姨娘也是惊呆了,一时间回不来神。
七姨娘赶紧迎上去。跪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眼泪刷的滑落:“姐姐,你怎的在此啊,老爷之前不是说你出家是回了娘家那边的龙泉寺?”
二姨娘怔了怔,拍拍她的手:“在哪都一样。”她的目光悠悠的望向我。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你可是…可是莹莹的女儿,惜芜?”
我一愣,快步走了上前,也跪在她身边的一个蒲团上:“我是。您是二姨娘吗?我看过娘亲留下的札记,上面说了,您早已认我做了干女儿,您是我的干娘。”
二姨娘听了我这话,欣慰的笑了:“我这这里呆了也有十几年了。都不曾想能见到你们,这一见,简直是恍如隔世。”
七姨娘这个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想来,以前府上有几派对立的阵容。
一派是跟着二姨娘的我娘和七姨娘,一派是大夫人,三姨娘么,兴许是个墙头草,哪边占上风她便摇摆到哪边。
“姐姐,我常常想去龙泉寺探望你。只可惜我这个身子骨,拖累了自己,没想到不小心得到的消息居然是你一直在六弦阁…”
七姨娘长长的叹息了声,一双水杏眼都哭红了。
二姨娘倒是看的停开的,安慰着道:“无妨。自从我鹤元枉死了,我便不想再管相府这趟子的事情,便央求唐萧然给我住进了此处,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便让他封了此处,横竖我也想在此了却一声,日日为我鹤元吃斋念佛直到我最后油尽灯枯。”
七姨娘又开始哭了,我想起那场烧掉一切的大火开口道:“干娘,你想在此生老病死。还是想在此被人害死?都是死,可我想知道若能选择,你选哪个死法?”
二姨娘一愣,下意识的多看我几眼,却见我一双清亮的眼眸像是染了水泽一般的闪亮,我安安静静的与她对视,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目光又多带了几分坚定。
二姨娘虽是在此呆了十几年,但是她脑子没有坏掉,她能看得出来,我虽然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但是绝对不简单。
任何没有生母陪伴教育长大的孩子,又是在大夫人那样的威吓下长大,多多少少都带着胆怯,别说进入六弦阁,就算与她说话也要思虑三分,可我却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一切,若非真是蠢钝无知,那边是心中有沟壑,一言一行都尽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