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芜!惜芜!不好了不好了!”
宁如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我赶紧起身扶着她给她拍背顺气:“怎么了。是苏妙戈和长公主来找我麻烦了?”
宁如摇摇头,我倒是有些奇怪了,苏妙戈的封地被我莫名其妙的截胡了,不管是她还是长公主都应该找我才是,可这几日居然如此的安静。真是令人觉得奇怪。
“那不然…是淳贵妃?”我又试探着问,可宁如还是摇头,我只能摊摊手,“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宁如将气儿顺好了,朝我道:“大理寺卿的府上,那个小丫头,刘若欢,得了重病,好像请了太医来诊治过了,说是已经病入膏肓了。熬不过今晚了。”
我一怔,想必是若欢服了我给她的两心绵,这种毒无色无味,毒发的症状很像是风寒发热,可又会全身长满了疹子,那感觉像极了天花。
我没有当日便让若欢服下,是让她考虑,若是她服下了这个毒药,到时候刘府的人弃了她,她便连刘府庶出的小姐都不是了,虽然我答应了照顾她,但是比她之前的生活终究是不一样了,她与唐毓衡一般的年纪,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承受。
还以为若欢会考虑很久,没想到不过三日。她便服下了这个毒药,我心里一叹。
宁如见我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不由得看向我:“惜芜,你怎么都不紧张啊,我那日在宫里看你和她相处的挺好呢。那小丫头年纪小,可是机灵的很。”
我笑着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宁如一愣,吓得道:“是你…你…”
“嘘!”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宁如连忙点头。
宁如小声的问:“你打算带她一同去渔阳了吗?”
“若是刘府放弃了她。我便将她当我的妹妹一般,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她便也有一口饭吃。”
我抿了抿唇,这几日我都在想,去了渔阳之后,我要如何的生活,虽然我吃穿不愁,我这名义上的郡主,是享受朝廷的俸禄的,更何况还有了封地。但是光靠那点的俸禄,到时候我还得管理整个渔阳城,需要支出的地方多了,我可不能坐吃山空。
想着,我得做些什么营生赚点银子才是。
这个想法,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齐绍秦,哪怕是宁如,我都没有说,因为这还在计划中,若是我说了,他们一定会帮我,我不能让他们为我费心太多了。
宁如抿了抿唇,朝我道:“我也想去渔阳,不过我父亲还没答应我呢,我娘亲也…”
“你就好好在京都城里,等我在渔阳城真的稳定下来了,你便抽空过去看看我,李将军和夫人定然不能让你去跟我这么漂泊的,你可是将军府的嫡女,比不得我这个没人要的小庶女。”我将她拉着坐下,“三姨娘…哦,不对,应该是母亲了,她也快要生产了,嫣贵人现在这个模样,她只能指着她生下来的是男儿,这样父亲再娶别的妾侍,她也能有些底气。”
宁如托着腮帮子有些失魂落魄,半晌才道:“你说为何男子要娶那么多的女子,一心一意的不好吗?”
我笑着给她斟茶,道:“李将军和夫人不就是这样的伉俪情深么?”
宁如看向我,一本正经的道:“我原本以为世人都与我父亲和母亲一样,可后来我发现,只有我们府上是这个样子的。母亲说了,当时生下我的时候,见我是个女儿家,她便难受了,她说嫁入我们将军府的女人会很幸福。因为我哥哥只能娶一房的妻子,这是我们李家的家训,可若是生了女儿,嫁出去了,便很难遇到我这样的家庭。”
我一愣,想起舅舅所在的西秦耶律将军的府上,我朝她眨了眨眼睛:“这世上不只是将军府是这样的,宁如,还有别的家庭也是这样的。”
宁如怔了怔,看向我:“在哪里?我在大厉就没听说过哪家是没有小妾的。哦,除了齐绍秦那个不近女色只近你的怪人。”
我笑着勾唇:“你下次见到耶律沪月,你问问他,他定然会告诉你的。”
“耶律沪月?”
宁如皱眉有些不解,还没等她问我问的清楚些,素锦进来了,素锦她们都从淳贵妃处到了将军府跟着我,日后还会跟着我去渔阳,我想给她们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小姐,奴婢在刘府外头看到那些丫鬟进进出出的,偷着打听了一会儿,像是说刘若欢的病,刘夫人就没叫大夫来治疗,刘老爷也觉得晦气,便让她在别院自生自灭呢。”
素锦说着的时候一脸的愤慨。
宁如啪的拍在桌上起身:“怎么能这样!若欢还那么小!他们这是让她等死吗?太过分!我现在就…”
“宁如,稍安勿躁,我们等着便是了。”
我拉住宁如,眯了眯眼,若欢的遭遇与我一样,我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和无助。
外头下起了瓢泼的大雨,天色黑沉沉的,显得很压抑。
夜里三更时分,绯袖匆匆的跑来,我并没睡,她推门进来,急急忙忙的道:“小姐,不好了,若欢好像死了,被刘夫人连夜裹了一张草席丢去城外的乱葬岗去了!”
我将手里的书放下,随手将门边的竹伞撑起:“走,我们出去找她。”
第319章 介绍婆家
穿了蓑衣还撑了竹伞,我和绯袖一路出城,身子都湿了一大半,绯袖明显有些害怕,也是,大半夜的去乱葬岗,哪个女子不害怕。
我将她拉到我身后,笑着道:“不过是死人多了些,莫要怕,若是真的怕便在我后面跟着,但是眼罩子要放亮一些,免得踩到了什么东西,自己吓自己。”
绯袖咽了咽口水,连连的低头,小心翼翼的跟在我后头。
城外的乱葬岗是一大片的无主孤坟。往里走一点,便能见到地上不少的白骨和褴褛的衣衫堆积着,绯袖吓得赶紧抓住我的衣服。
死人,我见得多了,并没有任何的感觉。
“在前面!”
我看到一个卷着的草席被丢在不远处,赶紧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绯袖害怕虽然是害怕,可还是帮我将风灯提起,我蹲下,由着雨水和泥巴染湿和弄脏了我的衫裙,将草席给拿开,若欢苍白着脸色躺在那里,一点生气都没有,若不是她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脉搏跳动,我真以为她死了。
我赶紧将怀里的一个小瓷瓶拿了出来,两心绵是我自己配置的药,解药也是我配置的,前世做这个毒药做的最熟练了,不会出错我才敢给若欢用的。
小瓷瓶在若欢的鼻翼之间动了动,味道传入若欢的鼻子里,若欢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我将她扶起,她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刘府放弃了,丢在乱葬岗了,从明日起,想必刘府便会传出消息,刘家庶出的小姐染了重病身亡了。
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谁会在意你?
若欢看了看四周,那些累累的白骨就像是她的写照,一时间她吓得哇的一声扑进我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我抱紧了她,轻声的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若欢乖。”
若欢哭了好一阵子,声音都沙哑了,红肿着眼睛看着我:“惜芜姐姐…你…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心里很疼,轻轻的抚着她的脸摇头:“不会的,放心吧,我带你去渔阳城,在那里生活,全新的生活。没有人再打你骂你,你能吃饱穿暖,好不好?”
若欢重重的点点头,我伸手给她将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转过身来将她背在我的背后。绯袖赶紧给我撑着伞。
我们没有回城,只在城外的一个小茅草屋待了一晚,若欢换了衣服洗了澡,身上的那些跟天花似的疹子便没有了,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少女。
翌日清晨。信鸽飞来,我看了一眼信鸽腿上的信,是宁如给我送来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府的人已经说了。昨夜刘若欢突发疾病去世了。
也就是说,从此,刘若欢不复存在。
“若欢。”我叹口气,将纸条递给她看。
“惜芜姐姐,我不看,我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的瓜葛了。”刘若欢突然起身,然后朝我跪下磕头,我连忙上前扶她,可她就是不肯起来,“惜芜姐姐。你是若欢的恩人,若欢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你让若欢做你的婢女,伺候你,就像是绯袖姐姐她们一样,可以吗?”
我一怔:“若欢,你先起来。”
刘若欢执拗起来也是六匹马都拉不回来:“惜芜姐姐,求你答应若欢…若欢别无所求,只想跟着惜芜姐姐!”
“素锦,绯袖,绿萝,她们都不仅仅是我的婢女,还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若欢。你更是,我与宁如说过,若是我将你带出了刘府,从此这世上便没有了刘府的庶出小姐刘若欢,有的只是。唐惜芜的妹妹,你可愿做我的妹妹?”
我与她对视,看着她,我便想到了唐毓衡,我的弟弟。
若欢朝我又磕了一个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我…真的能叫你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