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锦帧扶着她坐回床上,细心的给她拍松了软枕让她靠着,道:“表姑姑,你身上还有伤未好,先休息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齐锦帧起身欲走,苏妙戈脱口而出道:“你就要走了吗?”
“我随处走走看看,许久没来国子监,如今再来,倒是有些怀念了。”
齐锦帧转身走了出去,苏妙戈脸色微沉,她的贴身宫女跟着到送到外头走了一遭才回来,俯身在苏妙戈耳边低语道:“靖王世子去的方向,应该是唐惜芜的寝舍。”
咣当!
苏妙戈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投掷到地上,死死的咬紧了牙关,贴身宫女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跪下道:“郡主,要不要奴婢去教训教训唐惜芜,给她一点警告?”
眯了眯眼,苏妙戈重新靠回了床头,沉默片刻,倒是轻轻的弯了弯嘴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慢悠悠的吐字:“不用。”
齐锦帧站在我的寝舍外,并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我正脱衣给自己背后的鞭伤上药,见他进来了,赶紧将外套披上,怒视他:“齐锦帧!你为何进来不敲门?”
齐锦帧嗤了声,腿一勾,将椅子勾了过来坐下,挑眉睨着我道:“我若是敲门。你能允许我进来?”
“…”
不得不说,齐锦帧倒是说的对,要是他正正经经的敲门,我一定不会让他进来,看着他就厌恶。我岂会让他进来。
我拢紧了衣衫,死死的盯着他道:“你擅自入我的房里,是什么意思?”
齐锦帧摊摊手,这会儿完全不再我面前装了:“只是路过你的寝舍,便进来看看,还能有什么意思?”
我冷眼看着他,他就由着我看,半晌,我道:“既然这样,你现在进来也进过了。看也看过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齐锦帧叹口气,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沉着脸色后退伸手随便执了桌上的毛笔指着他:“有话,便站住了说,不要靠那么近。”
“怎么你怕?”齐锦帧站定了,与我对视,“我倒是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不是怕你,我是厌恶你而已。”
这话说的直接,齐锦帧居然仍旧是脸色不变的笑道:“果然是唐惜芜,对我说话仍旧那么不留情面。”
我拧着眉头看着他,摸不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以我了解的齐锦帧,他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他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岂能由着我这么说他,可他现在居然不在意,想必是肯定有事。
果然,沉默了片刻,齐锦帧朝我道:“我今日来,是想要与你做个交易。”
我一怔,有些警惕的道:“什么交易?”??
第283章 太祖陵
“你将七皇子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些关于你生母的消息。”
齐锦帧微微的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将我震住了。
“你说什么?”
我眉头拧紧,我娘亲去世的疑点我一直在暗中努力要追寻,可当年伴随娘亲的人不是已经不在相府就是已经不在人世,查起来实在困难,我便先搁置着,但齐锦帧这么对我说,我自然是明白,他兴许是知道些什么的。
齐锦帧看着我,也不说话,就等着我的回答。
我抿了抿唇,道:“你知道些什么?”
“想要从我嘴里套出有用的话,你也得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才是。”齐锦帧对于谈判中获益这样的东西,一直很拿手。
我深呼吸一口气。道:“七皇子不是到现在都还没醒来,在宫里有太医日日看管着么?你何来问我这样的话。”
齐锦帧唇角勾起了一抹揶揄的笑意:“唐惜芜,那日在七皇子府上的事,我想你刻骨铭心,一定不会忘记,哪怕是你能忘记,四皇叔也不会让你忘记,我敢说,要不是你们现在没有证据指正我,我早就被你们参一本了,还能在这里?”
还真是嚣张,想来齐锦帧背后确实是有同伙的,难不成是那日见到与他一起的二王爷?
齐锦帧像是能看得出我的想法,冷笑着道:“还有谁在暗中帮我,你就不用管了,大世之争,各凭本事罢了。”
我抬了抬下颚道:“七皇子在哪里,我岂会知道。”
齐锦帧盯着我的眼睛,从我最简单的话里抽丝剥茧的理出了他想要的信息:“也就是说,七皇子在齐绍秦的手上,而且身上的毒还未曾解开。”顿了顿,他朝我道,“我这人说话算话,你生母的事,我确实是知道一些,只是看你信不信了。”
我抿紧了下唇,不觉得收了收双臂:“你知道什么?”
“你生母对外说是病逝的,但是你可知道是什么病?”
齐锦帧的话让我心中一惊,娘亲的是病逝的这在相府都是公开的事了,听说是她生了我之后,身体太过虚弱,又不受父亲的宠爱,还有李柔日日的刺激,这才抑郁而终的。
“我原本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只觉得病症极为罕见奇怪,那种病日日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惊醒,发展到后来,哪怕是清醒的时候。也会自己被惊到,还能产生幻觉,长久以往,她身体便会亏空,日渐消瘦。最后实在是守不住这样的折磨,割脉自杀了。”
齐锦帧的话让我浑身一颤,所有人都告诉我,娘亲是病逝的,却没有人告诉过她是病入膏肓。实在是难以承受而自杀的。
这是什么病,会如此的霸道?
不对!
这哪里是病,这明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这种毒,我见过,前世。张燮就用过,那时,我还觉得太过残忍,建议让他不如给人一刀来的痛快,可没想到,我娘亲是中这样的毒而死的?
我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齐锦帧,一字一句的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齐锦帧耸耸肩,“这件事是我很小的时候听来的,那时候。余答应正好被废,她与我母妃交好,便与我母妃说的,我是在门外听到的,母妃还呵斥我不要乱说出去。
当时,我并不认识你,既然母妃交代了我便没有说出去,毕竟不过是相府上一个妾侍而已,谁要去关心,后来,慢慢的我也忘记了。
直到前几日,我与张燮在翻毒谱的时候看到这一味毒药,我看了一下用药之后的症状,才将这个事情想起了,便想着用这个与你交换七皇子的消息。就是这么简单,你若不信,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我注意到,齐锦帧说话的时候极为的自信,我熟悉他。甚至是了解他,所以,说明,他说的是真的,对于他能够笃定而了解的事情。一般来说,他都会无意中流露出一种自信来,这是他的特点。
我慢慢的说道:“相思子。”
此种毒药,名为相思子,中毒者的最典型的症状便是不能入眠,神思恍惚,一旦入眠也很容易惊醒,中毒越深越容易产生幻觉,所以名为相思,日夜思念不成眠。
是一种药性很强的慢性毒药。
齐锦帧一愣:“你怎么知道这种毒?”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你说,当年是你听到你母妃与余答应说的?你还知道别的吗?”
齐锦帧摇摇头:“不知道了,就偶然听到了这么一点,便被母妃发现了,之后知道母妃去世了都没有提到过此事。”
余答应…
我觉得这个人好熟悉。
想了想,对了,九公主说过,苏妙戈害的那个小女孩儿的母亲就是余答应,被皇上打入冷宫的那位。
“余答应,现在还在冷宫吗?”
我看向齐锦帧,心里有些着急。
齐锦帧沉默了片刻,道:“应该是去守太祖陵去了,玄德三年的时候,宫中一批废弃的妃嫔被送往太祖陵守陵去了,她应该是也跟着去了的。”
太祖陵。
我转身绕过齐锦帧,匆匆的跑了出去,齐锦帧怔了怔,连忙拔腿追上我,拉住我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不要你管!”
我甩开他的手,跑的飞快,冲出国子监的大门,齐锦帧又追了过来,我翻身跃上一匹在前头吃草的马儿,扬起挂在马脖子上的马鞭,往太祖陵的方向赶去。
正好,九公主和宁如的两辆马车这个时候到了,见我拍马急急忙忙的离开,两人都有些愣住反应不过来,齐锦帧想了想,也翻身上了马,朝我的方向追了过去。
“唐惜芜!”
齐锦帧在后面追我。
我勒住马龙头调转了一个方向,奔跑的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将齐锦帧丢在了身后,齐锦帧追丢了我,有些冒火:“该死的。到底是谁教她的骑术!如此精湛!”
我管不得许多了,此刻,我只想找到余答应,我要问清楚,我娘亲当年到底为何会中毒!她既然能说得出来。就该知道前因后果才是。
太祖陵距离国子监不算很远,但是也要翻过一座大山一条河。
等我到达太祖陵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