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钿?
呵,当我是傻呢,大历朝的规定只有宫里的妃嫔和皇室的公主郡主能贴花钿,其余的人若是随意贴戴,那可是有罪的,前世的我成了皇后之后,第一个废掉的就是这个规矩。
我没说话,装作仔细的在挑拣合适配套的绢扇。
“奴婢进府多年,当年四姨娘还在的时候,那可是顶尖儿的美人儿,唱的曲儿奏的琴音都是最好的,那一曲飞天,真当是极好的,四小姐若是明日在九公主府能演奏这曲子,肯定是一鸣惊人。”
秋桃见我没什么反应,不禁又提了这个。
我突然抬眼,眼睛锐利的射向她,秋桃被我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低头:“奴婢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四姨娘,四小姐…”
“无妨,我也常常想起娘亲,只怪娘亲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然我也能听听娘亲弹奏的飞天是多么的精美绝伦。”我淡淡的勾了勾唇,面上仍旧是一副无邪的模样。
秋桃看我没有生气,顿时胆子又放大了些,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四小姐,这是四姨娘当年做的飞天的曲谱,大夫人之前留下来做了个念想,明日要去九公主府,各家千金贵女都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献艺,博端妃一笑,大夫人的意思是,四小姐想要脱颖而出,就得弹最完美的飞天,正好也是四姨娘的拿手曲目,四小姐来再次演奏,最合适不过了,你说呢?”
我故作为难:“可是…可是我琴技不好啊…”
秋桃小心翼翼的在我耳边道:“这个无妨,今晚四小姐多练习几遍就好了,这曲子本就精妙绝伦,谁弹都能成事,只是别人没有这个曲谱罢了。”
听到秋桃极力怂恿我弹飞天,我下意识的想起了,九公主的生母端妃有个儿子纳了一名歌女为妾,本来也不是大事,可那女子居然是西秦的细作,若不是碰巧在给端妃下毒的时候被撞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至此,端妃是有多厌恶那种烟花巷的风尘女子。
我生母可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歌女,虽然去世的早,可当年的名气不小,端妃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就算不知道,大夫人也会告知吧?
不然怎么非要怂恿我弹奏飞天?
这样想着,我心底多了几分冷笑,我温婉如水的望向秋桃,应道:“不知道五妹妹可有定下什么贺寿的表演了,我可不想夺了妹妹的风采呢。”
我能从秋桃眼里看到戏谑挖苦的笑意,估计在她看来我一如既往的蠢,一曲飞天就够惹怒端妃了,还说什么夺了唐惜惜的风采,简直可笑。
秋桃连忙答:“不会的,五小姐说了,这次的寿宴,只要四小姐夺了瞩目,也是为相府添彩,她也跟着沾了光,没有什么夺不夺风采的事呢。”
我浅浅的弯了弯嘴角,有意无意的摸着秋桃给我的那张曲谱,却一个不小心的把曲谱掉进了脚边生暖的火盆里。
秋桃吃惊的扑过去捡起来,却已然烧掉了一半,她急的脸色都白了:“四小姐,这…这可是唯一的曲谱啊。”
我饱含深意的笑,软语安慰她:“没关系,我刚才看了一遍,都记住了。”
娘亲只是一歌女身份,什么恶事都没有做过,却早已被所有人归为最下贱之人,我的心里如芒刺入骨,大夫人想让我以一曲飞天惹祸,那么我便要以一曲飞天为我娘亲正名!
第22章 烧成灰了
打定了主意,我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做出忍不住四下张望的样子道:“秋桃,既然明日我要弹奏我娘亲留下来的曲子,我今日可否去为我娘亲上一炷香?”
秋桃一愣,连忙道:“四小姐,四姨娘的墓与相府相距甚远,这一来一回的可不够时间,下回再去吧。”
她边说,边细心的观察我,仿佛想要看穿我似的。
我随即低下头,情绪有些不高,我手指揪着帕子叹息:“可我才说要弹奏这个曲子,曲谱就掉下火盆里烧掉了一半,我觉得是娘亲生气了,显灵了,责怪我要弹她的曲子也不去给她请示请示,最起码也要给她上柱香才行呢。”
秋桃赶紧开口:“四小姐,只不过是刚才没有拿稳而已,您多虑了。奴婢反倒觉得若是去给四姨娘上香,到时候触动了,心情不好,那更谈不上弹奏的多好了,你说呢?”
我揉了揉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可是我现在想到娘亲最后一张曲谱都没保存好,我还不能去给娘亲请罪,更是于心难安,不然,我还是不弹了吧。”
“这当然不好了。”秋桃一听我突然要甩手不弹了,那大夫人的计划怎么实施,她火急火燎的劝,“四小姐,要不这样吧,奴婢安排马车立即送你去再接你回来?”
我咬着唇看她:“可你不是说远么?来得及回来吗?”
秋桃听了也有些为难,我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跟她做建议:“不然…你帮我把我娘亲的牌位与骨灰取回来,我在这里为她上柱香,这样…”
“呀,使不得使不得啊。”秋桃慌张的摆手,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就连站外头收拾大夫人送与我的那些衣服首饰的李嬷嬷,她也不想避开,“四小姐,别说大夫人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事了,就算同意那老爷那边也不同意啊,还有…”
“你帮我偷偷去再偷偷回来不久好了吗?”我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小脸上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秋桃,若我不能出去祭拜,我今夜笃定是寝食难安了,明日曲子我也弹奏不好,不如就不弹了,这样既不毁了母亲的琴曲,也不让人看相府千金的笑话,只不过…母亲交代你的事情就算没有办好了,母亲若是责罚你,我一定会帮你的。”
秋桃一怔,我的话戳在她的心窝子上了,大夫人交代下来了,这事必须要办好,若是这样的事情自己都办不好,后果那还真是承担不起,是不是要跟大夫人汇报一下?
我一眼就看出秋桃的想法,我又悄然的加了一句:“母亲肯定觉得这是小事,所以才让你来的,其实真的也就是小事,我也不想麻烦了母亲,只是我心里真不舒服,秋桃,你若是不能帮我这个忙,那还是帮我与母亲说,明日我不去赴宴了。”
秋桃脸色都变了,好好的说好了,一切顺利,就等着把我往坑里了,可谁知道我突然不仅说不弹了,现在还连端妃宴都不去了,这要是回报给大夫人,那指不定大夫人要治秋桃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
看看倚翠,看看兰芝,他们都是跟着大夫人几年的心腹丫头了,可哪一个出事,大夫人伸出援手的?
跟了大夫人这样的主子,除了做事要小心谨慎,更多的还是得处事圆滑。
秋桃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四小姐,那…那秋桃就出府去为你走一趟,这一来一回的,应该要几个时辰,估计天亮才能回来,你到时候要上香拜祭什么的得快一些,被知道就不好了。”
“谢谢秋桃姐。”
我眉目含笑,甚至把手腕上的唯一的手镯脱了下来塞她手里,秋桃不想收,可我硬塞,她只能收下了。
看着秋桃离开,我的目光忽而变冷,垂在身边的手一点点的握成拳,娘亲在相府没享过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的身份注定是上不了台面的,以至于她去世了也尸骨无存,一把火就烧成了灰烬,放在唐家看管的陵园。
说是一方陵园,其实不过就是府上犯了罪受了责难的奴才最后的归宿,我娘亲虽是相府的四姨娘,但是因着那样的身份,是进不得唐氏祠堂的。
既然大夫人要用我娘亲做文章,我自然要先借她的手把娘亲带回来,好好安葬,即使不能在唐氏祠堂,也要正正经经的有一方青山绿水的墓地。
我把身上那套鹅黄色的衫裙脱下,随手丢进仍旧燃烧着的火盆里,瞬间衫裙就被烧光殆尽。
我收拾了一下,唤了李嬷嬷在外间守夜,便去睡了。
这夜,我梦到舅舅了,还有娘亲,一家人,和美的我梦里都笑出了声。
清晨,天边那一轮圆日升起了一点点,天色还未全亮,秋桃已经匆匆的从相府后门进来了,到我菡萏院的时候,她没惊动守夜却睡着了的李嬷嬷,在窗边三长两短的敲了敲。
从我重生以来,我就浅眠,秋桃敲了我与她约定的暗号,我瞬间就惊醒了,走到窗前,秋桃把一个包裹递过来给我,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的走了。
我把包裹接过,看了眼仍旧熟睡的李嬷嬷,悄然的退回屋内。
我坐在床上,把包裹拆开,顿时眼眶都红了,浓重的酸楚在鼻翼间四下散开,我盯着娘亲的牌位和骨灰瓷盅,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
“女儿不孝。”
我把牌位和骨灰瓷盅放在桌子上,给娘亲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又拿了柜子里的香点燃拜了拜。
过了一阵,外头李嬷嬷似乎醒了,我快速的把东西都收起来,才收好,李嬷嬷轻轻的敲了敲门:“四小姐,你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