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反过来揶揄了一句,只能默默的收敛了,拿着笔在花灯上写了些字,放入了小河里,看着小花灯慢慢的在水里飘飘荡荡的远走,我不禁有些失神。
齐绍秦也将他的灯放了,起身看着我,他总觉得我眼底里的复杂是一般人达不到的,特别是我这个岁数,更是很少人有我这样的心思,可他却看不透。
难得,这世界上还有他齐绍秦看不透的人和事,倒是也难得。
又在集市上闲逛了一阵,齐绍秦这才骑马带我回相府,到相府门口,他将我放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反正看着他那张俊脸有几分可疑的红。
“嗯,这个你拿着玩吧。”
齐绍秦从兜里掏出一根纤细的红绳,上方缠绕着几枚碎玉,样式简单,但是却很大方好看。
我一愣,接过来看了眼,倒是真的很喜欢,只是收他的东西…
还没等我回答,齐绍秦像是怕我拒绝似的,翻身上了马,道:“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说着,齐绍秦策马离开了,我怔了怔,抿着唇看着手里的红绳,它就像是能燃烧了似的,在我的手掌心里有些烫手。
我一只看着齐绍秦的身影在我的眼里消失。我才低了头,将那条红绳戴到手腕上,进了相府的门。
暗中看着的流墨和蒹葭互看了一眼,蒹葭点点头:“我去给王爷报个信儿,就说手链咱们小姐戴上了。”
流墨郑重的道:“你要多说几句,就说咱们小姐特别的激动。手舞足蹈什么的。”
蒹葭道:“好。”
回了相府,绯袖听说我今日回来,在院子外头等了我好久,终于见到我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顿了顿,她又笑着打量我,道,“小姐,听说,四王爷策马送你回来的?”
我脸色一红,瞪她一眼:“这事连你都知道了。还能有谁不知道?”
绯袖凑了过来,笑嘻嘻的道:“小姐,还有素锦不知道,她之前醒来了片刻,不过太虚弱又睡过去了。”
我一喜:“素锦醒了?”
绯袖点点头,接过我手里的两个花灯跟我一起进去,可才进去,身后便传来三姨娘的婢女急急忙忙的叫声:“四小姐,四小姐…快些去劝劝我们姨娘吧,她…她寻死觅活的,奴婢们都拦不住啊!”
我眉心一蹙,心头微颤:“这是怎么了?”
第178章 陈玉隐
“四小姐…方才老爷他们从宫里回来,马车颠簸了一下,三姨娘动了胎气,就连忙让大夫来诊治,谁知来了个道士说三姨娘肚子里的是妖星…”
三姨娘的婢女雪莲急的满头是汗。
我拧紧了眉头:“什么道士说这样胡言乱语的话,就算这么一说,难不成三姨娘就因为这个不要腹中孩子了?”
“三姨娘倒是要的,只是…只是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很信,跟老爷谈了许久,老爷居然让人拿来了打胎药让三姨娘喝,三姨娘现在在闹着,要非要她喝下去,她就不活了,四小姐,你去劝劝她吧?”
雪莲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带着绯袖跟着她往三姨娘的院子走去,才走了进去,就听到三姨娘在里头砸东西。哭天抢地的有些骇人。
“绯袖,你在外头等着。”
我交代了一句,便跟着雪莲进去了,三姨娘正抓起一个玉枕扬手要砸,我连忙道:“三姨娘,快别砸了,都砸坏了,多可惜。”
三姨娘一愣,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冲上来拉住我的手:“惜芜,惜芜,你回来了…哎哟,我这是造孽啊,那个妖道说的胡话,老夫人居然听进去了,非要老爷将我这怀上的孩子给弄掉了,不然说什么相府会灾祸临头,简直是…”
我安抚着她坐下,让婢女收拾了一下她凌乱的厢房,又让婢女们都退下,淡淡的看向她道:“三姨娘,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三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看了我一眼,倒是也没有再伪装,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道:“你如何能看得出来,我这是装的?”
我笑了,叹口气道:“姨娘,你看看你满地上砸的东西,全是些丝绸呀,软枕呀那些砸不坏的,哪怕是刚刚要砸的玉枕外头也套着棉布套子,你砸到地上也不可能坏。
喏,这屋里最靠近的你那个青瓷花瓶你没有砸,倒是舍近求远的去将那个架子上的绣件儿给丢地上去。
三姨娘,若是一个人真的气急攻心了,想必是最靠近的能随手就拿到的砸的最狠吧?可你这屋里一件儿都没有砸,这么说,你生气的时候不是挑着东西砸那就是你根本是心平气和的选着东西砸,你说对么?”
三姨娘愣愣的听着我的话,半晌才松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聪明。”
我笑着给她起身去斟茶:“只是猜的罢了,恰好,我知道三姨娘不是个爱财小家子气的人,所以便这么猜了,想必我才对了,你倒是说说看,这闹的如此阵仗,究竟怎么回事?”
三姨娘喝了我递过来的茶水,看了看四周围,确认门窗都关上了。她才压低声音道:“那道士是我请来的,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的,为的是让老爷觉得要弥补我而将我升上正妻的位置。”
我一愣,三姨娘又道:“惜芜,我知道你觉得我傻,可若是我无法尽快坐上正妻的位置。那老爷就要娶她人了,出宫时,陈太傅的便来与老爷做媒,说一个府上没有当家主母会被人耻笑的,他的女儿二十出头,愿嫁给老爷做续弦啊。周太傅的女儿,那身份地位比我要好的多了,到时候岂有我的位置?
若是我让这道士来说一声,惹得老爷怀疑了,非要让我掉了这孩子,老爷这人定然会想别的法子来安抚我的情绪。到时候我便可以提出要做正妻这个要求,加上嫣贵人在宫中也正得势,我还是有把握的,未免演的太假,我自然要大哭大闹一番,只是没想到将我的婢女吓到了,去寻了你,又被你看出来了。”
我怔住了,为了个正妻的位置,哪怕要扼杀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也在所不惜吗?
恕我真的不能理解。
三姨娘看向我,又低声道:“惜芜。你不会将这事说出去吧?”
我摇摇头,叹口气:“三姨娘,这么做值得吗?用你的孩子来换一个虚的不能再虚的位置,你岂能忍心?你看看李柔,她出身高贵,为父亲养育一子一女,可到头来呢,一出事,父亲就拿她来做挡箭牌,死后连个完整的尸首都保不住,三姨娘,若一个人冷情无心,那么他给你再多的头衔,又有何用?”
三姨娘一愣,似乎没有想过这些,我安安静静的看着她,我也从来不曾与人说过这样的话,现在一说。倒是显得与我的年纪多少有些不符合了:“三姨娘,我是将你当成了亲人,才如此跟你推心置腹的说话,若有事,父亲和祖母第一个推你出去,就如李柔那样。若是你不信,你便试试看。”
“这…”三姨娘像是被我说的有些害怕了,沉默了半晌才看向我,道,“那我做这些岂不是胡闹吗?赔了夫人又折兵,这…”
“无妨。不过是叫了个道士来瞎扯一通罢了,父亲给你送药来也是因为祖母担忧罢了,我去与祖母说几句打消她的顾虑,便好了,只是,你就不要瞎折腾了,免得得不偿失,到时候还得连累嫣贵人给你收拾残局。”
我一字一句的说着,三姨娘抿了抿唇,不甘心的点点头。
我又道:“不过你说父亲有意思娶续弦了?”
三姨娘道:“是啊,所以我这才急了,一时间就想岔了。整了个这样的法子,若不是你提醒了我…那…可不是要铸成大错么?”
我沉默着,陈太傅的女儿,好像叫做陈玉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前世这个女子,可是默默的疯狂的爱慕齐绍秦,终身非齐绍秦不嫁,待齐绍秦去世,她得知消息的时候披麻戴孝的为他守了三年后才病亡的。
当时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大厉,而我也是那一刻才知道有这么一个顽固又痴情的女子,还深深的为她感叹了一番。
这样的一个女子,岂会愿意随随便便的改变心意,嫁给一个年岁上能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做续弦?
我心里一紧,之前都没有听说陈玉隐与相府有任何的往来,可今日却如此的突然,而且是在齐绍秦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同骑一匹马出宫之后,陈太傅找上门来,要与唐萧然结亲?
眼睛眯了眯,我想,那陈玉隐甘愿嫁入相府,定然不是因为思慕唐萧然,而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又安抚了三姨娘片刻,这才离开,绯袖见我像是有心事便问道:“小姐,是三姨娘的事情难办吗?”
我摇摇头:“不是三姨娘,而是女人都难办。”
绯袖有些纳闷,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停住脚步道,朝空中喊道:“流墨,蒹葭,你们出来一下。”
嗖嗖。
两道人影从树上落了下来,绯袖吓了一跳,我道:“这是四王爷借给我的,负责教你们各种防身术,这样便不会再出现素锦那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