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着唐萧然和老夫人跪拜下去。太后娘娘端坐在上位,满室的寂静,无人敢吭声。
太后缓缓的将目光一一的扫过,温和的抬抬手:“平身吧,这大晚上的哀家叨扰了你们了,年纪大了,倒是睡不着了,可别怪哀家扰了你们清梦。”
“不敢。”
唐萧然连忙回道。
太后赐了座,我跟着起身,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
“唐惜芜?上前来给哀家瞧瞧。”太后突然开口,笑的很和蔼。
我上前一步,朝太后行了叩拜之礼:“惜芜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佑大厉。”
太后娘娘倒是挺满意我这话,笑着打量我道:“抬起头来,哀家看看。”
我落落大方的将头抬起,微笑的与她对视,目光虔诚而显得乖顺,太后点头:“倒是个清秀的孩子。听闻你与绍秦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我毫无畏惧。举止得仪的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不过是偶然罢了,惜芜岂能与四王爷的见识和远谋相比较。”
“是么?”太后温和的笑着继续打量我,“哀家倒是觉得,你这见识和远谋,与绍秦那孩子相比较,也不差。”
这明明是夸赞的话,可老夫人他们都听的出来,是一种试探,而且太后那温和的眼神之后藏着冷锐。竟让人无端的就紧张了,只是再看向我哦,老夫人都有些诧异,我居然仍旧如往常一样的沉静,一如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似的。
确实。前世的我对这可不早就见得多了么?
我低眉顺目的样子,太后看我的眼神里终究缓了缓,让我起身坐好了才继续道:“你与绍秦可是认识?”
我平静的摇头:“四王爷那样的天人之姿,大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可惜,惜芜认识四王爷,但四王爷可不认识惜芜这样的小人物。”
太后娘娘又看了我几眼,便上嬷嬷上了茶水和瓜果,她与老夫人开始叙旧,不再提别的事情。
唐萧然纵然是着急,可也只能忍耐。
不久,外头的就有奴才报:“嫣贵人到。”
众人连忙起身,一身浅蓝衫裙,头上斜插金玉步摇的唐惜嫣款款的走了进来,对着太后并不行礼。只唤了声:“太后娘娘安康。”
看得出来,嫣贵人在宫里过的倒是如鱼得水,不仅讨得皇上的欢心,也与太后娘娘有些交情,怪不得的三姨娘能在大夫人面前都显得耀武扬威。
“太后,臣妾听说您将唐相一家都叫到宫里来了,臣妾便想着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匆匆的就过来了。”
嫣贵人带来了太后娘娘最爱吃的血燕炖膏。
“你倒是有心了。”太后朝她点点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皇上可起来了?”
嫣贵人道:“皇上今夜也没有歇着。与几位重臣在养心阁谈了一整晚的政事,臣妾也给皇上端了血燕过去。”
“那便好,你还是个精灵剔透的。”太后娘娘看起来像是挺满意。
嫣贵人坐下来,她一身的华服,年岁在二十五上下,保养的好,看起来也不过十八的模样,确实是个美艳的,有几分三姨娘的影子在那眉眼之间,她动了动手中的白瓷青花茶盏,似乎头一次细细的打量起我这个妹妹来。
上回嫣贵人回相府为唐萧然贺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与我基本上没有见到面,这次,她看我倒是看的认真了些。
我也不惧,仰头与她对视,稍稍的眨了眨眼,便大大方方的朝她露出笑意。
嫣贵人拧了拧眉头,倒是觉得我确实有些不一样,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可人,隐约的有那位秦淮河歌女的出色样貌,只是尚未长开,到底还是个孩子。
“惜芜,你提出那看法的时候。是真的听闻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这里也无旁人,你直说便是。”嫣贵人盯着我,问的倒是直截了当。
我不慌不忙的起身朝她福了福:“回嫣贵人的话,惜芜不过是个胆小见识不广的小庶女,自己想到的自然是不可能的。”
嫣贵人那双美眸动了动,与太后娘娘对视了一眼,她又问道:“那就是说这是你听来的,是听谁说的?是四王爷么?他是如何与你说的,你们之间还说了什么?”
我抬头对上嫣贵人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才俏皮的笑道:“嫣贵人,惜芜可不是听四王爷说的,而是听…那日母亲和大哥哥在房间里讨论的时候说的呢。”
“你胡说什么!”大夫人一愣,没忍住,顿时怒视我,“我何时与鹤峰这么说过了?”
第115章 我不愿意
我弱弱的低了头,避开大夫人的眼睛,像是有些害怕。
太后娘娘蹙了眉头,看向大夫人,唐萧然赶紧低声呵斥了大夫人一声,大夫人愤愤不平的盯着我的发顶,一言不发。
“到底是怎么听来的,惜芜,你说说看?”嫣贵人以往在相府的时候没少受大夫人的闲气,这会儿她敏锐的抓到我话里的意思应该能会大夫人不利,她更是有些按捺不住。
我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头,见太后娘娘没有反驳。这才细声细气的道:“前段时间,母亲身体不适,将当家主母的权利交给了三姨娘打理,她日日在房内休息。我想着给母亲炖些吃的,便去了她的院子,可却发现母亲大门紧闭,连守着的嬷嬷小厮都没有。我不敢敲门怕惊扰了。
可听得到母亲与一个年轻的男子在里头说话,我没有细听,但是…我听到一句话,是说旱灾这种人为的事情可得小心谨慎。”
“你撒谎!”大夫人气急败坏,她没想到我如此大胆,居然在太后娘娘面前公然的乱讲,她恨不得掐死我。
唐惜惜拉住大夫人,让她不至于在太后娘娘面前冲动,大夫人这才将上前来掐死我的怒气稍微的压了下去。
我抿了抿唇,又小声的嘀咕着,声音虽小,可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母亲,你次次都说惜芜撒谎…惜芜觉得,母亲不过是和大哥哥在谈论灾情的事情罢了,便记在心里了,那日大哥哥和靖王世子在谈的时候,我正好就将这个说出去了,就是不想驳了大哥哥的面子,我才说是听外头的人讲的,可现在想来,大哥哥好像很吃惊的样子…难不成母亲房里谈话的不是大哥哥么?”
我这话虽然说的稍微显得凌乱还有些稚气,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唐萧然,正想着拿大夫人在外与人有私情的事情大做文章。但是一时间苦于没有证据,却陡然听到我这话,简直是及时雨了。
唐萧然拧紧了眉头,呵斥了我一声:“惜芜!不得无礼!不是你大哥哥还有谁?”
我低垂着眼帘。不敢吱声儿了,可我说的话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的脸上的神色简直是色彩纷呈。
嫣贵人和太后互看了一眼,太后开口道:“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们连夜被哀家唤入宫来,想必也是很疲惫,唐相爷等会还要陪同皇上上朝,这样吧。有什么事等皇上下了朝在议。嫣贵人,你带着女眷们去你宫里歇息片刻,唐相爷自去上朝议事,诰命夫人和唐夫人,你们梁便留下与哀家再说说话,如何?”
“是,太后娘娘。”
我和唐惜惜跟在嫣贵人的身后,往她所住的昭阳宫。
经过太液池。嫣贵人将我和唐惜惜领进昭阳宫,唐惜惜一脸的怒意,可不敢在嫣贵人面前有所表现,可又看我不顺眼,这会儿憋着心烦意乱。
嫣贵人回身看了看我和唐惜惜,淡淡的笑了笑,对她身边的宫娥道:“带两位小姐去西厢房歇息,晌午时分再带她们到永畅楼听曲儿,今日可是请了戏班子来宫里,不听便可惜了,那些烦心事儿先放放。”
我和唐惜惜都福了福,道:“谢过嫣贵人。”
“都是自家姐妹,无需拘束。”
嫣贵人挥了挥手,我和唐惜惜被两宫娥带走。
唐惜惜的厢房就正好在我的对面,我安心的坐在房里喝茶,唐惜惜估计是坐不住。待宫娥离开,她便冲了过来,直接推开门,怒视着我:“唐惜芜!你什么意思!你还要了我的玉佩说要进宫帮相府,可你现在用不着我的玉佩也进宫了,你就是这么帮相府的?你这是要污蔑母亲到何时,你以为你这样空口无凭会有人信你吗?”
我缓缓的起身,笑容温和的与她对视。一字一句的道:“妹妹可知道什么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名声这种东西不就是传着传着,假的都能成真了么?难不成你不知道?”
“你!”
唐惜惜恨得咬紧了牙关,死死的盯着我。
没想到一向装乖装弱小的我。现在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扬手就要扇我一个耳光,我抬手死死的握住她的手,与她对视。
唐惜惜不知道怎么的咽了咽口水,似乎被我这样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
“你…你…来人啊…救命!”
唐惜惜本能的尖叫,外头,正好齐锦帧听闻了相府的人入宫了,便急急的来拜访嫣贵人,正被两宫娥和小厮带到这边来寻我和唐惜惜,就听到唐惜惜的喊叫声,齐锦帧拔腿朝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