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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64)

  原本,那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差再绱半边靴底即可完成。上次他来,怕被他瞧见,她叫簇玉收起来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不想给他。

  他根本不配得她的东西,也不配为她的兄长。

  令漪越想越难过,拿起剪刀,对着那双已经成型的马靴便是一通乱剪。

  鞋靴较寻常布匹坚硬,她剪得更是用力,一痕饱满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上因之生出一片红晕,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条条碎布宛如乌黑的鸷鸟羽毛飘落在篾萝里,边剪泪水却边落了下来。簇玉只觉一颗心也似跟着被剪碎,忙按住她的手:“娘子,别剪了!别剪了!”

  “您若不想看见它,奴拿去处理了便是,您千万不要生闷气,为了这点子事,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轻微的一声“啪嗒”,是剪子掉在了篾萝里。令漪闭上眼:“也好。”

  “你拿去处理了吧。”

  晚上,嬴澈却来了。

  令漪一整日都没有胃口,身子又酸疼得厉害,用过午膳便早早地歇下了。

  此刻偃卧在已经替换下素幔的妃色帷帐里,背对着他,闭眼假寐,如杏花一枝,杨妃春睡。

  簇玉一见了他便如临大敌,慌忙跟进来:“殿下,女郎今日身子不适,已经睡了,您改日再来吧。”

  嬴澈不理,径直沉着脸走近卧室,对帷帐中偃卧的女郎道:“起来,孤有话要问你。”

  令漪纹丝未动。

  嬴澈面色冷冽:“裴令漪,想想你爹……”

  这一回,不必他说完,令漪径直自床上坐起,冷漠道:“你想做什么?”

  嬴澈皱眉。

  还是这般桀骜不驯。

  让她静心了一日,就是这个结果?

  他强忍火气,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那块帕子:“去,拿个帕子,把这图案重新绣给我看。”

  簇玉霎时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女郎。

  她神情却木然,怔怔颔首道:“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必绣了。”令漪抬起脸来,竟有种死灰般的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再影响她的心情,“我实话实说吧,你那帕子不是我绣的,是我叫人绣的。”

  “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迁怒旁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瓷白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因她想,总归他已经怀疑了,事情是遮掩不过去的。

  与其继续撒谎、被他发现后怒火更盛,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她只怕他会报复爹爹……

  令漪心间凄楚,杏眸盈盈氤氲着水光,终究不曾泪落。对面,嬴澈神情僵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额际青筋怒绽,他忍不住怒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事是你自己提的,如果你不想做,便不要许诺。为什么许诺了却要反悔?甚至欺骗孤?”

  那将这帕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自己又算什么?跳梁小丑么??

  “没有为什么,答应的时候想做,后来不想做了。”心间一片天空地静,刹那之间,她竟有种不必再作戏的轻松与解脱。

  眸中雾气却是更深一层,她低头喃喃:“反正,王兄来找我永远只为那一件事,有没有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分别呢?”

  “王兄想要我的身子,我给就是了。”说完,便动手解衣。

  “你……”

  片片洁白如玉的肌肤逐渐呈露在视线中,隔着璀璨的烛光,肩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与裹住玲珑玉润的小衣也都清晰可见。

  嬴澈愣住了。

  她这是做什么?

  她怎能这样自轻自贱、看低自己?!

  簇玉脸色惨白,刚要扑过去相劝,令漪指尖在颈上系绳处轻轻一扯,又要脱抱腹。

  嬴澈面上阵红阵白,又急转为震怒的铁青。

  满腔的怒火都无个发泄之处,他转身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不知廉耻!”

  说完这句,扬长而去。

  两扇木门被他撞开,兀自在风里“吱呀”着,像女人幽幽的哭声。簇玉忙扑过去,颤着手捡起地上的衣裳替她拢上,一开口,却是泣不成声:“娘子……”

  隔壁房内,华绾也听到这边屋中的声响,身为小孩子自是不能去看的,只抱着宁灵默默地哭。

  “没什么。”令漪神色平静,“反正他拿我不过也当娼|妓对待,我便也以此心态对待他。拿身子换利益,我本来就是啊,不是么?”

  要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不至于被伤到心了。

  *

  子时,云开月明居。

  嬴澈搬了把椅子,正坐在门边,看着炭盆里燃烧的书册与锦帕发怔。

  他神情寒沉,眼神阴鸷,玉颜幽幽映着火光,好似地域里的阎罗森然可怖。

  旁余侍卫都躲得远远的,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静夜里偶或传来一两声鸟鸣。月皎风清,银河惨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俄而宁瓒走上前来,回报了叱云瑶托人传来的与华缨会面的计划。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一开口却是:“你去医馆走一趟,问问有没有那种地方消肿的膏药。”

  生气归生气,可他方才瞧见了,她身上的确有很多的伤,是昨夜他太过粗鲁所致。

  她的丫鬟也说她身子不适,那还能是什么地方不适?想来昨夜他盛怒之下,的确是叫她吃了些苦头。

  眼下,他虽不想搭理这个负心薄幸的小妇人,可到底是自己伤了她,送个药也是应该的。

  才不是原谅她。

  宁瓒一愣:“什么地方?”

  “就……”嬴澈方要明言,对上下属的一脸茫然,突然红了脸。

  宁瓒也是男子,自己怎能将她的私密之事,明言于他呢?

  他就不能自己明白?

  嬴澈霍然发了怒:“就那种地方,女子用的,明白么?”

  宁瓒还是不明,主仆俩大眼瞪小眼相视许久,他终在主子那突如其来的怒气中品出一丝端倪,同样赧了颜,低下头去。

  “可医馆这时候应当已经关门了,属下也不知哪些医馆会卖这样的膏药啊。”

  这倒也是。嬴澈悻悻地想。

  “那你去花月楼,问问骆华缨,顺便也问问接下来几日她的安排。”他皱眉道。那种地方,总该有这样的东西吧?

  “是,属下这就去。”宁瓒领命,便要离去。

  嬴澈却瞥他一眼:“阿瓒,你也该找个女人了。”总不能,跟着宁灵那小疯子过一辈子吧。

  宁瓒脸上一红,t再度行礼退下,飞檐走壁,身影转瞬消失在月色之中。

  花月楼二楼花魁的房间中,华缨暂未睡下。

  她已从小丫鬟处听得宋祈舟上晋王府迎接妻子却被拒绝的事,又有传闻说昨日,令漪偷跑出去与他相会,被晋王盛怒带回,封锁在家中不得出。

  男人果然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人家是正经夫妻,见个面又怎么了!这样的喜怒无定,也不知溶溶能不能应对好。

  华缨心间十分担忧,她叹息着同丫鬟小环感慨:“晋王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也许是吃醋呢。”小环道,又抿唇一笑,“我倒觉得,晋王殿下挺在意裴娘子的,只要玉屏春那件事不暴露,一切都好说。”

  她话音才落,窗外蓦地响起瓦片碎裂的声,华缨霍然惊起:“谁?!”

  第42章 “让她自生自灭”

  那声音转瞬即逝,再没了动静。华缨忙起身打开窗子,屋外长夜如墨,明月如霜,楼下大堂仍传来阵阵调笑,璀璨灯火被花木与重重楼檐筛上来,间闻一两声野猫叫声,哪有什么人影。

  “娘子,是……有野猫吗?”小环紧张地问。

  华缨合上窗,神色凝重。

  “兴许是吧。”她道。

  心里却是突突的,只疑心这话被人听了去。若是虞琛派来的人还好,他原就怀疑这个,此时也不过是坐实猜测。可,若是晋王派来的人呢?

  她心念一怔,猛地回过神来,抚着胸口惊魂不定地喘气。

  罢。

  最终却说服自己。晋王殿下天潢贵胄,跟她又没什么往来,怎会派人来此?

  是她多想了。

  窗外,宁瓒已如雀鸟轻盈地跳下房檐,跃至坊墙上,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浓稠如墨的夜色中。

  就近找了家医馆将大夫抓起来配好药,他回到王府。殿下已经撤去了屋中,正在快雪时晴轩里批折子,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他道:“回来了?”

  “属下无能,”宁瓒单膝跪地,将新买回的药膏呈上,“未能从花月楼中取得药膏,这是属下就近从医馆里买来的。”

  嬴澈听出他话里的关键点,手中朱笔一顿:“为何不去花月楼。”

  “回殿下,属下去是去了,却听见玉娘子正和丫鬟说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是需要他回避骆华缨的,嬴澈微微皱眉。他放下笔:“说吧,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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