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自己这下不想点办法定然是不好脱身了,便只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群人。
这一看便看出了些许名堂。
只见那群人虽然个个都华服锦衣,可中间两人的打扮却明显更加华贵,而且其余众人显然都隐隐以那两人为首。
她沉默不语,只看着那群人。
一群醉鬼都看着她。
沈长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人群靠近,走到她面前,人群中最开始开口叫住她的那个蓝衣男子隔着面具和她对视片刻,然后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臂立刻如同铁钳一般,重重锢住了沈长宁。
然后随着他开口,浓郁的酒气便随着话语声一起传过来。
“小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低下脑袋歪着来看她,沈长宁瞥一眼,只见他显然已经是一副醉昏了头的样子。眼泛桃花,目光飘忽,半天都没能和沈长宁的目光对上视线。
“你今日,怎么变得这么矮了?”
随着这声疑问响起,沈长宁心下猛跳了两下。
但她仍旧保持镇定,沉默不语,只抬手握住那人搭在她肩上的手臂,随即一点点地将其掰开。
随着手臂脱力垂下,那人也跟着一个趔趄。
“嗯?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还要伸手来抓沈长宁,沈长宁却站住脚步,回手一挡,先一步将男人的手臂重重握在了手上。
她压低声音,原本就算不上多甜美的声音混合进沙哑,倒也真的变得有些雌雄莫辨起来。沈长宁仰头,面具遮挡下的那双眼睛毫不怯弱地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随即一字一句地缓声说道:“燕兄,你喝醉了。”
她开口就叫燕兄,声音镇定自若,其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她根本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就是009资料中提到的燕云燕行两兄弟之一,更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所以沈长宁耍了个小心机,只称呼其为燕兄。
果然,随着这声话落,眼前人果然老实了下来,不再动弹,只目光朦胧地看着她。
沈长宁见状心下松了口气。
“燕兄,我还有事要办,便先走一步。”
她说着便转身要离开,刚刚转身,却突然被一人握住手臂。
心下猛地一惊间,那人蓦地发力。
沈长宁猝不及防,立刻脚步踉跄地顺着那手臂发力的方向而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她仰头,还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神色,便有一只手探到她后背,掌心紧紧贴住衣服,顺着脊背向下,摸到她腰间。
然后一把握住了那块被她随手挂上的玉佩。
“小穆公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说话时不似大燕人的字正腔圆,反而带着些许让人不易察觉的卷翘舌音。
玉佩被扯下,握在了男人掌心。
沈长宁僵硬着缓缓抬头,随即直直地撞进一双眼睛中。
清明的,不显半点醉意,含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眼睛。
“不如说说看,为什么我的玉佩会在你那里?”
沈长宁闻言脑袋立时一片空白,僵硬着动弹不得。
是那被人群簇拥着的两人中的另一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沈长宁偏偏这么倒霉,假扮这什么贵客,结果正正好地撞到了正主手中。
第77章 爱慕那她是否可以借着这人脱身?
她僵立片刻,回过神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她于是伸手狠狠一推,那人猝不及防被她猛地向后一推,趔趄了两步,站稳后脸上的神色也立刻沉了下来。
沈长宁逃跑不能,反被他一把攥住衣领,毫不留情地拖到了怀里。
“想跑?”
方才还只看见对方腰间系着自己成年时母亲送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如今靠近看得更清楚了,才发现不仅玉佩,对方身上穿的袍子,脚下踩的靴子甚至就连脸上戴的那张面具都是自己的。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贼,穆兰章愕然间只觉得好笑。
“你从头到脚都用着我的东西,不先还给我吗?”
他们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引得旁边几个醉酒的人也都逐渐清醒过来,正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了?”
燕行抬手扶住旁边一人,醉醺醺地看着面前的穆兰章和沈长宁,片刻后抬手在两人中指了指,讶然道:“怎么,怎么有两个小穆?”
“殿下,殿下您喝多了。”
一旁的人见状连忙去拉他的手,笑道:“哪里有两个小穆公子?这个比起来矮那么多,
明显是旁人假扮的。”
众人闻言都看向沈长宁,只见她此时正被穆兰章单手箍在怀里,虽然打扮得和穆兰章平日里一般无二,身高却较之矮了一大截。
肩窄腰细,不像个男子。
“哈哈哈果然如此,不像小穆,倒更像个姑娘家。”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沈长宁却蓦地僵住了后背。
穆兰章闻言也低头来看她。
“姑娘家?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宁怔了一下,仰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男人突然抬手来扯她的面具。
沈长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仰头一躲,飞快地抬手按住了那块面具。
穆兰章见她如此,倒是不再勉强,只轻轻眯了眯眼睛,故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扭曲她的意思道:“这么喜爱这面具?”
旁边几人见状更是笑得开怀,纷纷调笑起来。
“小穆你自幼不在大燕长大,还不清楚,姑娘家就是你们那边娜宁的意思。”
“这人身量娇小,确实不太像男子,莫不是殿下这府上哪个丫鬟倾慕小穆,因此偷偷打扮成了你的模样,想来个巧遇,以此来引起你的注意。”
“如此不舍得将这面具取下来还你也是有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
……一群神经病。
沈长宁本来还忧心自己要如何解释自己这从头到脚都不属于自己的一身打扮,此刻却听着他们拿自己开玩笑,莫名其妙地将这话题拐到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上去时。
对此她虽然觉得无语,却也默不作声,只任由他们打趣调笑。
而且还反而借着这群人的态度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沈长宁想,虽然不幸被抓到了这里,然后又假扮偶遇了正主,但至少她的运气还不算最倒霉。
这个穆应该确实不是北辽皇室所姓赫穆的那个穆字,否则私通敌国这种必死的事情,再如何没头脑的人也不可能会如此张扬行事。
确保了自己的生命应当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以后,沈长宁思索片刻,而后心下猛跳几下,然后蓦地生出个主意。
既然那管家买她是为了取悦这人,那想必眼前这人也是个重色的伪君子。
如此的话,她何不将计就计,先借这人从此处脱身,然后再另想办法逃走?
这么想着,沈长宁很快便有了主意。
只见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微侧过脑袋,额头便重重抵住了穆兰章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将面颊埋在了他怀里。
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一下,穆兰章后背一僵,神色中也显出些许凝滞。
“……你。”
他惊疑不定地垂头看着怀里的沈长宁。
沈长宁对他的目光故作不知,只不再故意压低声音,而是夹住嗓子,故意轻声道:“小穆公子。”
她的声音中染上些许哭腔,听上去便温软了许多。
“我确实是因为爱慕公子,所以才一时糊涂,做出了这种事情,还请公子饶恕。”
穆兰章长在北地,父亲是蒙古王连穆英,母亲是大燕长公主燕霜越,自当年和亲成婚后两人便从来恩爱和睦,令人艳羡。
而穆兰章耳濡目染,几乎自懂事起,便已经知道自己未来想娶个什么样的人。
他身边的姑娘都很好,热情火辣,大胆直白,乌黑的发辫上串着银白的铃铛,骑在马上射下大燕的样子耀眼夺目得就像塞北平原上的烈日骄阳一样。
可穆兰章的母亲是大燕人,她会梳各种各样好看的发髻,穿素白的长裙,和人说话时总眉眼弯弯,和声细语,眼中总盈着一捧水。
她在穆兰章眼里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
所以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想要娶一个大燕的女子。
那是他此行千里迢迢护送燕霜越来大燕省亲的第二个目的:他想在这里找到他喜爱的人。
于是他拒绝了和母亲住到宫中,反而听信了小舅舅那所谓宫内拘束无比,教出来的美人都无趣得很,哪有宫外来的鲜活靓丽的荒谬言论,从而住到了他府上。
结果刚来就撞见了沈长宁。
听着怀中人的话,穆兰章没说话,只想:原来怀里的人不是不知死活的小贼,而是一个因为爱慕而想要悄悄偷走他的私人物件的大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