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认识黑莲花后翻车了_锈唐刀【完结】(70)

  但沈长河也不愧是这大燕最厉害的船商,闻言只几瞬的

  时间便心下急转,有了主意。

  他转头看了眼沈长宁,而后便收回目光,面色不变地笑着回道:“陆大人哪里的话,不过是家中的小侄正巧在江南历练,便想着让他也一同来今日这宴上开开眼界。”

  说着沈长河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是叨扰了大人,那我让他回去便是了。”

  陆景行自然不会计较这多出来的一个人。

  只是……

  他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漂亮面孔上划过,想起了自己来这江南之前曾在那京城沈家看过的那场好戏。

  被人说着天煞孤星的女子一身素白孝服,站在刚刚亡故的灵堂里为自己辩驳,拼命护住家产,牙尖嘴利,字字珠玑,轻而易举便能说得人哑口无言。

  却原来是这沈长河的侄女。

  这两个沈家竟然是一家。

  陆景行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有趣。

  于是他笑了笑,随意挥挥手,一边转身往屋内走一边说道:“既然是沈公的侄子,那便一同来吧。”

  他没有揭穿对方的女子身份,毕竟想也知道,沈长河既然要带人来这等地方长见识,以女子身份出席自然不妥,因此扮作男子倒也是情有可原。

  见陆景行如此,沈长河和沈长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们跟着陆景行进了雅间。

  一进去,内里的陈设竟然与沈长宁以为的截然不同。

  只见珠帘垂落,屏风分摆,根本每个入席之人都只能看见自己这一方席位上坐着的人,而不能看见其余人。

  沈长河对此安排诧异无比,沈长宁却大大松了口气。

  毕竟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虽然陆景行没见过她,可跟在陆景行身边的陈升见过啊。到时候两个人一打照面,那她不就全暴露了。

  赴宴的人还没来齐,沈长河和沈长宁两人落了座,只觉得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长宁在沈长河身边坐下,随手从桌上摆放精美的盘子里摸过一块绿豆糕,一边吃一边想,要真碰到陈升,自己这样费尽心机装模作样还被认出来,那可真是丢人到家了。

  只是这事也有好的一面。

  虽然没预料到这京城来的大人就是陆景行这事给沈长宁吓了个结结实实的一跳,可之前沈长宁发愁的事情倒是迎刃而解了。

  她想着男人初遇时那样重的伤势,后来在客栈中对方向她坦诚自己是来杀何清平的,还有后来阿福死后,陆景行在坟山上承诺她的那些话,那本来忐忑不安的心脏终于停止了摇晃,平平稳稳地落了下来。

  沈长宁垂眼望着桌面,心想,这天下谁会和何清平站在一边陆景行都不会。

  毕竟对方当初可是差一点杀了他。

  既然如此。

  沈长宁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件递给一旁的沈长河。

  “大伯,这信等会就拜托你替我交给陆大人了。”

  她将声音压得最低,几乎只有沈长河能够听见。

  沈长宁接过信件,先是一愣,继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

  沈长宁对他摇了摇头,指尖蘸上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沈长河低头一看,只见桌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可信’

  “……”

  你就见了人家一面就知道他可信了?

  沈长河心中仍旧疑虑满满,可看向沈长宁时,却见对方神色坚定,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沈长河无奈叹气,只好先把信件收了起来,想着等宴散之后再问个清楚。

  却不料还没等到宴会结束,便先遭遇了变故。

  他们入座已经许久,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席上却仍旧静悄悄一片,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进来。过了许久,沈长宁和沈长河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席上,似乎除了陆景行,便只有他们两人。

  一瞬间,什么鸿门宴,请君入瓮等词语都在沈长宁脑子里闪过,她脸色蓦地变得难看起来。

  沈长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实在是拿不准这位陆大人想做什么。

  和他说今日在此设宴,来了却又发现除他以外再无他人。

  他们两人在这里揣度着陆景行的态度,那边陆景行低垂着眼睛,脸上却是一副对这满室空空的景象毫不意外的表情。

  咽下最后一口酒,陆景行低声叹了口气。

  他面上神色明明平静如常,语气中却故意透露出遗憾。

  “可惜了,沈公。”

  沈长河闻声立刻正襟危坐。

  陆景行将杯盏倒扣,瓷盏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而后缓缓从座上站了起来。

  “宾客来的不齐,今日这宴怕是得提前散了。”

  沈长宁愣了一下,继而突然意识到原来对方不是只邀了沈家,而是只有沈家来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邀沈公改日再聚了。”

  接着便有脚步声响起。

  这就是要走了?!

  沈长宁一怔,接着反应过来,脸色瞬间蓦地一变。

  然后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从沈长河面前的桌上抽回那封信件,然后飞快地起身,迈出座位,径直出了屏风。

  沈长河的表情在一瞬间的错愕后立刻惊恐到了极点。

  他猛地去拉沈长宁的袍子,却只堪堪抓到衣角。布料在沈长河指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毫不留情地抽走了。

  沈长宁握着那封信,径直跪倒在了陆景行面前。

  砰的一声响后,屋子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陆景行停住脚步,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无端跪下拦住自己去路的少女,片刻后问道:“沈公,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被沈长宁这一出几乎吓得脸色发白的沈长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屏风后钻了出来。

  “陆大人请见谅,我侄儿他,他。”

  自古民不与官斗,就算是生在家财万贯的沈家,从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长河,也难免在这一刻被沈长宁这一出弄得惊恐万分。

  他垂着脑袋,后背几乎是顷刻间便彻底湿透了。

  从来灵活的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话,那边少女却已经先俯身拜倒在了地上。

  “大人。”

  沈长宁俯身,目光安分地落在地面,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要呈给大人。”

  “信?”

  陆景行挑了挑眉,挥挥手让身后站着的金钊搬来一把凳子,而后问道:“什么信,你说来听听。”

  沈长宁直起身子,手心向上,将那封信件呈了上去。然后屋子里响起她的声音,平静和缓,但每个字都极具分量。

  “我要告发江南太守何清平,私采矿脉,买卖百姓,压迫奴役,杀人灭迹。”

  这一连串的罪名从沈长宁口中吐出,要是真的,每一条都可以让何清平死一万次。

  一旁的沈长河虽然知道,但毕竟不清楚到如此地步,闻言瞳孔蓦地一缩,猛地看向沈长宁。

  而面前,陆景行伸手的动作也顿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随着金钊将椅子放在身后,他才终于回神,然后缓缓从少女白净的掌心拿起那封信件。

  男人缓缓在沈长宁面前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高度由一高一低变成了可以平视对方。

  “你可知罗织罪名,构陷官员是何等下场?”

  沈长宁抬眼,和男人对视。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男人那双已经恢复了光彩的眼睛上停留一瞬,而后又重新移开,望向地面。

  她一边想着原来陆景行的眼睛好了以后是这个样子一边利落答道:“罗织罪名,构陷官员,当处以凌迟。”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还敢来此?”

  陆景行深深地注视着她,似乎要从中探究到更多少女隐藏的东西。

  而面对陆景行的审问,沈长宁却只是俯身,再次拜倒在地。

  “因为我问心无愧。”

  陆景行盯着沈长宁看了许久,然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说完便展开了信件。

  那信上写明了起因经过,是如何发现的,又在何地,又有哪些证人。

  叙述详尽,条理得当,让看的人一看便能轻而易举地抓住重点,理清前因后果。

  陆景行捏着纸张,大概扫过一遍后懒洋洋地问道:“你找了讼师代笔?”

  沈长宁一愣,正要否认,

  却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心下猛地一顿。

  于是那本已经到嘴边了的话便径直转了个弯。

  “是。”

  好险,差点承认是自己写的了。

  “为什么不能承认?”

  009在她脑子里疑惑道。

  沈长宁叹气:“你忘了,我曾经还和他说过我要当讼师来着。”

  这不是多一分警惕便少一分暴露的风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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