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金钊说完,便带着他身后的其他人离开,重新隐没在了夜色中。
陈升等人走了,便问道:“大人,那我住哪儿呀?”
陆景行闻言一顿,随即侧了侧脑袋,声音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自己解决。”
陈升:“……遵命。”
陈升一路送着陆景行到了医馆门口,见人进了门才终于离开。
陆景行阖上大门,绕过庭院,正进到堂屋以后,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轻柔女声。
“昭昭之前同我说在街上瞧见了陆大人的通缉令时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确实不是她在诓我。”
对方称自己陆大人。
身份被完全意料之外的人揭穿,陆景行神色未变,转头面向她,淡声道:“白药姑娘认识在下?”
白药站在黑暗中,目光落在男人紧闭的眼睛上,神色有些复杂。
“那日昭昭告诉我后,我便立刻写了书信至师门,陆大人的样貌并不是秘密,所以我才能很快得知大人身份。”
说完,白药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道:“我七岁入神医谷,而后被谷主收为关门弟子,改名白药,正式修习医道。及笄之日承袭师父衣钵,正式成为少谷主。”
陆景行听她说着自己的来历,并不觉得多么惊讶。虽然没有料到少谷主这一层身份,可对方出身神医谷这一点,陆景行早有所预料。
白药看着陆景行脸上平静的神色,也不意外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她看着对方的视线复杂到了极点。
“可陆大人又是否知道,在入谷之前,我可是姓什么?”
陆景行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逐渐生出不安。
白药微微一笑。
“我姓檀,檀木的檀。”
话落,夜色霎时静了下来。
陆景行站在原地,有些晃神。
檀云,檀家那个自小便被送离家中的大小姐,原来她竟然是拜入了神医谷,更是神医谷的少谷主。
而比起这一层身份,她与陆景行之间还有着另一层更亲近的关系。
那便是檀陆两家相交甚笃,儿女之间更是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关系。
陆景行站立在黑暗中,喉结滚动数下,头一次觉得有些头疼。
第38章 冷血所以你后悔了是吗?沈离
白药见他沉默,便笑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陆大人,我们那婚约本就只是长辈之间的玩笑话,做不得数。况且我虽不知道你是何时成的亲,可既然你如今已有娘子 ,难不成我还会上赶着去拆散你吗?”
陆景行听她提到沈长宁,心下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开口否认,而是颔首,真心实意地道:“陆某多谢白药姑娘。”
他仍旧叫她白药,仿佛已经将方才对方说的另一个姓氏忘得干干净净。
白药看着他摸索着往房间走去的背影,不由得轻轻眯了眯眼睛。
而后她又独自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然后才转身往屋内走去。
陆景行躺上床,掀开被子将自己包裹进去,睡得正熟的少女身上的暖意和浅香便逐渐侵袭过来。
他发了一会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才闭上眼睛,在这无比熟悉的味道里放松紧绷的神经,沉入了梦乡。
虽然昨晚早早便睡了,沈长宁并不知道陆景行和白药的关系发生了何等变化,可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她仍旧从第二日这两人之间那隐秘的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傍晚,白药带着昭昭出门去给一个年迈的病人送药了,沈长宁便和陆景行坐在院子里一边给他磨明日需要用的药一边和男人聊天。
天边的云朵被落日染成漂亮的粉色,风刮过槐树树梢,卷积着草木清香,落到人脸上时是温热的柔软。
沈长宁迎着风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而后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人。
“陆刑。”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点充满调侃意味的笑意。
“白药姑娘好像有点喜欢你。”
陆景行侧头看向她。
“何谓喜欢?”
沈长宁又忘了这是个古代人,她轻轻啊了一句,而后解释道:“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俗话,意思就是嗯,心悦,对,心悦你。”
陆景行闻言睁开眼,朦胧光亮中隐约看见少女的轮廓。
“何以见得。”
听他这么说,沈长宁这下可来了兴趣。
她搬着板凳坐得离陆景行更近,几乎贴住男人的椅子,而后仰头,非常得意地和他分享自己今日的发现。
“她今日一直在看你。”
本来沈长宁确实不会发现的,可白药今日表现实在反常无比。她从早上起便发现对方的目光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陆景行身上。
这一发现被证实后沈长宁立刻来了兴趣。
要知道他们在这待了这么多日,对方出了日常给陆景行看病以外,几乎都泡在药房,根本没多少交流,就连抓药煎药也大多托昭昭解决了。
可今日,白药不仅一直待在堂屋,更是频频看向陆景行,那目光不似医者看病人一般关切,反而意味深长,欲语还休。
沈长宁一开始以为对方是知道了陆景行的身份,可后来她又试探过昭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心中狐疑许久后,她终于不得不得开始怀疑起那个有些离谱的推论——白药或许是有点喜欢上陆刑了。
“次数大概是这几日加起来的总数。”
陆景行闻言沉吟片刻,道:“你怎么知道?你也在看我?你也心悦我?”
沈长宁被这猝不及防的三连问噎了一下,想要辩驳又觉得没必要,便转而搬出另一个证据:“而且你知道今天早上给你盛粥的人是谁?”
陆景行回忆了片刻,而后跟着重复:“是谁?”
沈长宁:“哦哦,忘记你看不见了,我告诉你,是白药姑娘!平日里可都是昭昭给你盛的,可今日白药姑娘却特意把你的碗给接过去了!”
陆景行油盐不进:“那又如何,她是医者,我是病人,不过盛一碗粥而已,举手之劳的事情,做不得数。而且按照你的这个逻辑,那给我盛过粥的人都喜欢我?”
他说着还倒打一耙:“那陆某自认脸皮之厚确实不如沈离姑娘。”
沈长宁:“……”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沈长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找什么话反驳他,毕竟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而且沈离,你现在这么殷勤地在这分析谁喜欢我,怕是忘了我现在和你是什么关系了吧?”
沈长宁眨眨眼睛,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她仰头,茫然问道:“什么关系?”
陆景行闻言侧过脑袋,面朝着沈长宁。
少女也正看着自己,朦胧中他隐约窥见沈长宁眼睛的轮廓。墨黑的一块,在朦胧视线中被粗糙晕染开,像墨水洒在了洁白宣纸上。
陆景行这样注视着,片刻后,心里那点不快突然就被冲淡了。
他笑了一下,而后重新靠回椅背,懒懒道:“我也不太清楚,每日同床共枕,在旁人看来的话,大概是兄妹吧。”
沈长宁一愣,反应过来后耳根蓦地一红。
她一边震惊于男人竟然也会和她开这种玩笑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小气又记仇的男人:“那不过都是假的而已!”
陆景行没说话,只哼笑着道:“可在旁人眼中就是真的。”
沈长宁哑言,不由得气恼地抬手捶了他一下。
不过说完她又琢磨了一会,也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便对陆景行道:“不过我其实也不觉得白药姑娘会心悦一个在外人眼中已经成了家的人,毕竟她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种人,所以一开始她这样对你,我还以为是发现了你正在逃通缉犯的身份。”
陆景行本来被她前面那离谱又荒谬的猜测弄得心中不快至极,听她说完这句却又突然笑了一下,淡声道:“嗯,这下猜对了。”
“我就说……嗯?嗯?!!”
沈长宁猛地抬头,脱口而出的激动话语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蓦地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
陆景行点头,仿佛没听见她声音中的不敢置信,兀自回道:“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
所有的话语都在这一刻梗在了喉口,沈长宁不敢置信地盯着陆景行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们看到画像了?”
可那晚她和陆景行从灵山回来时她明明已经把画像都撕掉了。
陆景行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早同你说过,撕了也不会管用的,毕竟这世上,比字画更恐怖的是人言。”
只要还有一个见过那画像的人活着,便不愁没人知道。
“那她们……”
她想起今日自己试探昭昭时对方滴水不漏的回复以及白药的反常,眼皮猛地一跳。
沈长宁又想起了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