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转头正要去看身边的残魂,却听见身后传来话语声。
她一愣,转过脑袋,却看见身后的场景已经变了。
有人立在书案前,一边将一张纸递过去对沈茂山说道:“家主,您让我们找的人找到了。”
这个场景里的人竟然是可以说话的。
还不等沈长宁为这一事实震惊许多,便又被下一句话惊愕得彻底睁大了眼睛。
“她的生辰八字与小姐正好相反,完全足以平衡小姐的命格,让小姐从今往后一生平安喜乐,顺遂健康。”
沈茂山接过纸张看了许久,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明明是这样好的命格,竟然仅仅因为是个丫头便被轻易卖给了人牙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明日便去将人接回来吧。”
沈茂山看向面前的人。
“等以后长宁回来了,便有妹妹陪着她了。”
“是,只是家主,既然您已经找到了为小姐平息舆论的办法,直接在族中宣布不就好了吗?为何还是要离开江南?”
这句话一出,沈茂山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有人可以为了攀附汝南公主,为沈家挣取世代荣华,荒唐到设计想要杀害自己的亲孙女,而有人为了自己的性命,竟然仅仅因为几句批命便要对一个稚子下手,这样的家族,迟早自取灭亡。”
沈茂山的脸上怒意横生,话语更是冰冷刺骨。
见状,问话的人低下脑袋,再没说话。
然后画面彻底消失,屋子又变成了空荡荡的模样。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了起来。
沈茂山收养沈长安的初衷仅仅只是为了中和沈长宁的命格。
那个道士或许并没有说谎,虽然不会克父克母,但沈长宁的命格确实不是很好,所以沈茂山收养了沈长安,希望用这个养女的命格来护住沈长宁。
而后来为什么会对沈长安这么好,沈长宁觉得可能一半是觉得自己利用了她从而生出的愧疚,一半则是因为活泼开朗的沈长安确实比内敛寡言的沈长宁更亲近沈茂山。
只可惜,命数从来是个说不准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沈长宁的命数不好而收养沈长安还是因为收养了沈长安而导致沈长宁后来的抑郁而终。
但无论如何。
沈长宁回头看了眼正一边无声痛哭一边逐渐变得透明的残魂。
这下她总该安息了。
沈长宁在内心提交答案,听见欢快的电子音在残魂彻底消失的瞬间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沈茂山的秘密’,获得奖励大燕律全息版一整套,祝愿宿主早日通过考试,成为一名专业讼师哦~”
“……009,你还能再抠点吗?”
沈长宁几乎要被这个奖励气笑了。
第11章 暴雨他转头,却迎面撞上一道白光……
从别院回去的路上,沈长宁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听见沈长河问她:“长宁,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沈长宁应道:“找到了。”
“那就好。”
耳边再次响起沈长河的声音,沈长宁这一次却没有再回答他了。
她低头盯着绣着精致花纹的裙子,想起了刚刚在倒流的回忆中听见沈茂山说的那些话。
他说有人为了攀附汝南公主,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设计杀害。
再想到沈长河在沈家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沈长宁轻轻眨了眨眼睛,掩下了那一抹复杂。
那个给沈长宁批命的云游道人是沈如仲的手笔,也就是后来沈如仲去世沈茂山没有回来奔丧的原因。
至于沈如仲这么做的原因嘛。
沈长宁想起沈茂山说的那个汝南公主,又回忆起刚刚见到的沈茂山,剑眉星目,相貌英俊,似乎答案便已经出来了。
她转头,看见车帘上隐约倒映着的沈长河的影子,有些话语在喉间滚来滚去,却踌躇着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说出口。
许久以后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无论是作恶的人还是被伤害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何必再把一些尖锐丑陋的事实说出来让活着的人痛苦呢?
而且沈长河在这整件事中确实是再无辜不过的,并且对于这一点,她相信沈茂山也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不会宁愿这么多年不与沈长河联系也不告诉他真相。
这么想着,于是沈长宁收回了目光。
作为这世上也许是唯一一个知晓沈茂山隐藏多年的秘密的人,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替他保守秘密。
马车一路慢行,在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的嘎吱声中载着人缓缓赶在太阳完全西沉之前回到了沈家。
晚宴的时候沈长河的孩子们因为这阵子刚巧外出游学去了不在,于是席上沈长宁便只见到了沈长河的妻子,也就是她的伯母王氏。
那确实是个极好的女子,谈吐举止温和得体,眉眼间更满是和气,听她说起沈茂山的事情时即便已经这么多年不曾联系,可还是在顷刻间便掉下了眼泪,责怪一家两族明明有这么多人,竟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想起要给他们来个信。
“毕竟是亲手足,怎么就真的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们呢?”
沈长宁也没办法,她穿过来这么久,从没人和她说过沈长河,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亲大伯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于是面对王氏隐隐的埋怨,沈长宁一律好脾气地应下。
“好了,不提这些事了。”
提起沈茂山,沈长河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郁郁起来。
他低头闷了口酒,打断了妻子的话,然后看向旁边的沈长宁。
“长宁,你何时回京城?”
沈长宁突然被问到,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
“可能还要再待一阵子。”
她想着自己来之前为了应付三叔公他们而找的借口,忍不住在内心叹气。
“我想去看看我父亲的铺子。”
沈长河闻言轻轻点头。
“茂山的家业如今既然已经交到了你手里,那你确实应该好好了解一下。”
然后他又问沈长宁是否需要他派几个人给她。
沈长宁闻言只稍微考虑了片刻便点了头。
“那便多谢大伯了,刚好我对这边也不太熟悉。”
沈长河点点头,叫人吩咐下去。
于是第二日,沈长宁便带着沈茂山安排给她的两个护院出发去巡店了。
事实证明如意说的并不夸张,沈茂山的那块玉牌的确非常管用。
江南总共十二家店,沈长先去了四家,每一家的掌柜见了玉牌后神色都立马变得恭敬起来,虽然或许也会在心中奇怪为何这次来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而不是沈茂山,但至少明面上,无论是沈长宁提出要看账本还是要查库房都一概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本以为这一趟就会这么顺利地结束,直到沈长宁去到第五间店铺。
站在空空如也的库房内,沈长宁看着面前面露难色的店主,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店主苦着脸,将最近遇到的事情说给沈长宁听。
原来近日县内虫害严重,许多蚕农种植的桑树都遭了虫害,使得蚕丝供应大大不足,但其他店靠着从前的库存以及固定合作的蚕农的产出也还算能撑得下去,可他们店本就生意红火,结果还刚好遇到买卖契约期满,店内固定合作的蚕农坐地起价,便直接断了货,陷入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坐地起价?他在这时候坐地起价是想逼你高价收购他的蚕丝吗?”
店主苦着脸点头。
“为何不换一家?”
“因为其他产量大的蚕农基本上都与我们沈家别的铺子签订了契约,而另外一些蚕农的蚕丝又基本上已经被预定光了,而如今江南阴雨连绵,如果去邻县收购,花在路上的时间更是会被大大延长,这样换算下来根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店主越说越生气。
“可正常来说这是完全不合理的,蚕农并不比其他的,虫害对于我们来说是损失,对于蚕农来说更是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撑过虫害,所以正常来说,这种时候能够和丝织商保持稳定的合作才是最重要的。可我去找了他们几次,对方却仍旧分毫不让,反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奇怪!”
诈骗。
也许是律师的直觉,沈长宁在听到店主这样说的瞬间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个词。
她做律师那么多年,处理过的商业案件数不胜数,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商业诈骗类型的案件。
行为人通过故意制造风险等方式,让合作伙伴误信并投入资金,但实际上行为人并没有打算履行承诺或进行实际投资,因此在法律上会被认定为构成诈骗罪。
沈长宁挑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毕竟这要是真的,那这人能动手脚的便只有一个地方——虫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