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宝嘉笑得促狭不已,又问:“不过你这是选了谢妄了?那章安澜呢?”
陆朝朝摇摇头,诚实回答:“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傅宝嘉摸着下巴替她分析:“那你喜欢谢妄吗?”
陆朝朝仍是摇头:“也没有吧,就是觉得他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倒也谈不上喜欢他。”
眼下的谢妄和从前简直大相径庭,他现在都甚少会气她,或者阴阳怪气她,讲话都变好听了。没有那些让她讨厌的坏毛病之后,的确整个人就变得顺眼了许多。
傅宝嘉道:“那你就继续跟他发展着吧,我感觉你俩能成。”
陆朝朝还是摇头,只说不知道。
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陆朝朝,陆朝朝问起傅宝嘉和薛仲霖的事。
傅宝嘉面上露出些羞怯:“挺好的。”
陆朝朝又在傅家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从傅家出来后,陆朝朝想到前两日答应过谢绵绵要送她一个礼物,恰好马车经过铺子,她便叫停了马车,下车进了铺子里挑选。谢绵绵近来喜欢一些好玩的东西,陆朝朝便给她挑了一个玩具,既然给谢绵绵买了东西,想到谢谦和郑婉然的大儿子谢珣,不好厚此薄彼,便又挑了一份上好的狼毫笔,命店家包好。谢珣比谢绵绵大三岁,今年已经八岁,正是好学的年纪,送笔不会出错。
待回到谢家,陆朝朝便让水月跑了一遭,把两份礼物送去。
郑婉然得知她送礼,让水月转达了谢意。
这点小事对陆朝朝来说不算什么,她莞尔一笑,踱步至榻上,拿起玉骨团扇扇风。风荷从外头进来,道是上回驸马那副画已经裱好了。
陆朝朝闻言,看向那副画,指了指一旁的墙面:“就挂那儿吧。”
黄昏时候,谢妄从官署回来。
他穿过垂花门,便远远看见陆朝朝在剪花枝,黄昏的光暖融融的,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辉。他站定脚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迈步继续走到近处。
陆朝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之际,谢妄率先开口:“晚上吃什么?”
这一幕对话让谢妄想到兄长和大嫂,是一种寻常的温馨幸福。他在梦里也曾见过,当下真实发生了。他的眼神着在陆朝朝身上,看得陆朝朝有些不自在。
陆朝朝正也不知说些什么,他问了,便顺着答:“不就寻常吃的那些,还能吃什么?你又想吃什么?”
谢妄的眸光再次落在她唇上,她今日没涂太艳丽的胭脂,唇上有种清水出芙蓉之感。陆朝朝注意到他的视线,嗔瞪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跨进房门里去了。
他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下|流的东西!
谢妄意识到她想错了,追上她步子,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方才的确没那个意思,只是惯性将眸光一落,难得有几分忐忑地觑她神色,怕她气恼,以为他当真满脑子只有这些东西。
陆朝朝把新折的花枝放进花瓶中,净了手,用干净帕子擦干净手上水渍,才看谢妄道:“谁知道?摆饭吧。”
婢女们应声近来摆饭,没一会儿便摆好了饭,又退到旁边,二人在餐桌旁坐下,谢妄端看她,见她似乎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他已经学会了开屏,不只沉默地做个哑巴,不时往她碗中夹菜。
陆朝朝眸中莹莹,又挑剔说:“你怎么就只给我夹菜?也不管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她努努嘴,搁下手中银箸道:“也是,这些你都不知晓吧?谢缜之,你对我的喜好,又了解几何?”
谢妄默然,无可反驳。
陆朝朝故意考他:“我问你,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谢妄思忖片刻,道:“红色。”
她往日里穿红色最多。
陆朝朝又问:“那我最讨厌的颜色是什么?”
谢妄摇头。
陆朝朝:“我没有最讨厌的颜色。”
谢妄正色点头:“我记下了。”
陆朝朝给风荷使了个眼色,道:“风荷,你待会儿列个单子给驸马,想必驸马聪慧过人,都会牢牢记下的。”
待用过晚膳,风荷果真列出一张整两页纸的单子给谢妄,“驸马,这上面便是公主的一些喜好,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了。”
谢妄道了声多谢,接过那几页纸,回到房中。他
在檀木圆凳上坐下,仔细端详那张单子,写得很细致,她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水果、最喜欢吃的菜……
谢妄循着单子,从他们相识这些年的记忆中找寻一些记忆的蛛丝马迹,与之一一对应,连带着也回忆起他们的许多事。
谢妄眸色柔软,只觉得原来她一直这般可爱。怎的他从前这般眼瞎,竟一点也没觉察到,白白浪费了。
又想,他从前对她是说了许多讨厌的话,难怪她讨厌自己。
看完了她喜欢的东西,还有她讨厌的东西,看到最后几行,显然不是风荷的字迹,是陆朝朝自己添上去的。
最讨厌的人,谢妄。
被划掉了,后边补了一个曾经。
谢妄捏了捏眉心,顿觉自己后背中箭。
他记忆力超群,看过一遍便已经差不多记下,第二日起,便按着那纸上的内容迎合她的喜好。
如此过了些时日,陆朝朝愈发觉得看谢妄顺眼。他虽然比从前听话很多,但也没有完全改了性子,偶尔还是会气她一下,这倒让陆朝朝觉得没有太无趣。要是谢妄当真全然变成一个完全听她话的人,那便有些没意思了。
不知不觉,便进入了八月。
暑气仍笼着大地,还未散去,崇光帝忽然病了一场,陆朝朝听得消息,进宫探望。
太医已经来看过,说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严重。陆朝朝在一旁听罢,松了口气。崇光帝笑了笑,轻拍她的手:“现下你可以放心了?父皇都说了,父皇没什么大碍。”
陆朝朝眉头仍蹙着:“父皇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还要儿臣担心。”
崇光帝笑说:“是是是,是父皇的不是,让你担心了。”
陆朝朝的目光从崇光帝的白发看到他脸上的皱纹,从前父皇高大的身影如今也变矮了许多,父皇老了很多,纵然她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趴在崇光帝膝头,眷恋不已。
崇光帝轻抚着她的头发,问起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与谢妄相处如何。
陆朝朝回答:“儿臣自然过得很好,至于和谢妄嘛,也挺好的。”
崇光帝听见她这么说,知道两个人之间关系定是缓和许多,愈发欣慰。
陆朝朝想到自己此前百般不愿,有些不好意思:“儿臣就是突然发现,他也没那么差劲。”
崇光帝笑了声,只说让她和谢妄好好的。
从千福殿离开之后,陆朝朝在宫里遇上了章安澜。章安澜恭敬地和她行礼问安:“殿下近来过得可好?”
陆朝朝看着章安澜,这些日子她和谢妄相处着,也偶尔会想到章安澜。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了有些时日,听闻章安澜调离了翰林院,领了别的差事。她替他高兴,但是今日见到他,从前那满溢的欣喜似乎淡了许多。
“本宫一切安好,章大人呢?”陆朝朝笑了笑说。
章安澜听她问起自己,唇角微勾:“臣亦一切安好。”
陆朝朝还欲再说些什么,忽地听得一声:“殿下。”
是谢妄。
他快步上前,在陆朝朝身侧停下,瞥了眼章安澜。
陆朝朝见谢妄过来,便和章安澜告辞,与谢妄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谢妄脸色不大好看,陆朝朝看他这副模样,有些不高兴,他凭什么给自己甩脸色看:“你干嘛?我们又没说什么。”
谢妄默了默,直白道:“我吃醋。”
第48章
第四十八往他怀里钻。
宫墙之下,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身侧,用他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冷脸跟她说,他吃醋。
此情此景实在让陆朝朝晃了晃神,她眨动睫羽,才道:“那关我什么事?我都说了,我又没跟他说什么,不过是寒暄两句,我跟他说一句话你都要吃醋,那我若是……”
谢妄抬眸,更犀利地盯着她。
陆朝朝把半截话头咽下,看着谢妄这般模样,又生出几分好笑与得意。她眼波一转,故意逗弄他:“那我若是不止与他寒暄两句,你又待如何?”
她微微前倾身子,扬起眼眉与下巴,秾丽的面庞上尽显生动。
谢妄盯着她的脸,他待如何?这问题还真是问得刁钻,自然,他又能如何?
假若她铁了心喜欢章安澜,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可能强迫她,她是金尊玉贵的昭阳公主,何况他不会做这种事。
还真是没办法。
谢妄忽地生出一种无力感,他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弯的唇上,沉声道:“不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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