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让定了定神,跨步走进。
一进门,迎面竟是一个超大的山水画屏风,屏风前的台子上还有一个约摸一米高的假山石,隐约能听到细细的流水声,很有高山流水的意境。
跟着男人的脚步绕过屏风就是大厅,不知为何,整个屋子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天色已晚,别墅的一楼大厅暗着,只有厨房和二楼亮着灯,女佣正在一楼的厨房里面忙碌着。
大厅的家具装饰都是古朴的中式风格,再结合女佣一开口就是中文,贺让心里基本确定,这个男人一定是中国人。
那男人头也不回,自顾自地上楼,他的脚步很慢,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贺让惊奇又疑惑,没多驻足,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是书房和卧室,那男人推开书房门,欠过身,示意贺让先进。
贺让这才终于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他的脸瘦到嘬腮,脸颊被头顶上的灯映照出凹凸不平的灰褐色,眼窝深深地陷进去,显得乌黑的眼球又大又突出。
贺让心脏砰砰直跳,朝房间里看了一眼,侧身走进。
身后,那男人也进屋,轻轻把门关上。
贺让走到书桌前的太师椅前站定,环视四周,心里突然一惊。
他终于知道刚刚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哪来了。
这个别墅的整个布局,从朝向方位,到大件家具的摆设,和贺志文的别墅简直一模一样!
就像现在这个书房,除了东北方向多了个小垛子一样的供桌,没有任何不同。
贺让心中诧异,脑子也有点乱,没发现那男人已经走到他身后,往他肩膀上一按,硬生生地把他按进了椅子里,然后慢慢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简直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这男人看起来如此瘦弱,力气却大,但是声音又这么轻柔,整个人令贺让觉得非常割裂。
“哦,在这里,”贺让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周翔嘱咐我,一定要确保你完整地听完它。”
边说着,边打开录音笔。
录音笔一直没动静,过了半天才响起滋滋啦啦的声响。
贺让佯装疑惑,拿起录音笔摆弄起来:“……怎么回事,是坏了吗……”
本以为那男人会说点什么,不想他半天没有反应,贺让心里纳闷,悄悄抬头看他。
书桌对面,那男人佝偻着背,脖子夸张地向前探着,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贺让。
第27章
像是中了邪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还是没……
贺让被他的样子惊得浑身一震,慌忙把目光收回到录音笔上。
“这个录音笔……好像出了点小毛病,你给我点时间,我看看怎么回事。”
男人没说什么,起身离开,走到屋门口时,轻飘飘抛过来一句:“我去给你倒水。”
贺让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眼看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终于觉得浑身松弛了一些,赶紧起身查找线索。
这里看起来和普通书房没有差别,再加上和贺志文的书房格局一模一样,贺让娴熟地查找几个重要点
位。
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个地球仪,没有什么特别。
书桌抽屉里几乎是空的,只有几只老式铅笔和几张白纸。
书柜里,满满当当的古籍书册,有的书已经旧到破烂掉渣。
这男人看着挺年轻的,家里的物件怎么会如此老派?而且如此简洁?
贺让的目光转到那个和贺志文书房唯一的不同点——东北方向的供桌。
向屋门口偷偷张望,确定那男人没回来,贺让转身朝供桌走去。
供桌在屋子的最东北方向,距离灯源较远,隐约闪着红色的亮光。
贺让越走近那里,看得越清晰,心里越发沉。
那供桌上的两点红黄色亮光,竟是两个红色的电子蜡烛,桌子的正中央,还堆放着三个苹果。
电子蜡烛?三个苹果?
这不是……时阮晴之前跟他提到的,妹妹的朋友徐逸家里的摆设吗?!
贺让神经绷紧,随着一步步靠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待走到供桌前,看清面前的景象,贺让觉得心脏一瞬间骤然停窒。
供桌前的墙面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
那黄纸已经微微掉色,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人名,正中间贴着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左边的男人好像并没有现在那么瘦,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一抹不情愿的笑容,右边的男人却笑得一脸和蔼,眼睛里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这是刚才那个男人,和贺志文的合照!
这还不是最令贺让震惊的,最让他惊得如遭雷击的,是贺志文的身上,插着数十只长钉,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令人心颤的寒光。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认识贺志文?他们有仇吗?为什么会往他照片上扎钉子?
这男人和那个徐逸有什么关系?
贺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彻底乱了心神。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贺让稀里糊涂地接起电话,是徐洋洋的声音。
徐洋洋语速飞快,声音还有点发颤。
“贺让,查到了,终于查到了,新郎叫邵天旗,新娘叫汪海红……”
贺让依然沉浸在那张黄纸带给他的震惊中,下意识地应和徐洋洋:“好,我知道了,一个姓邵,一个姓汪是吧……”
同时心里也有一瞬间的纳闷,说好了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别打电话,发信息就行,这事虽然重要,但是并没有那么急啊。
徐洋洋像是听出了贺让的心不在焉:“贺让!不管你现在在忙什么,你仔细听我说……”
贺让终于把注意力全部转到徐洋洋这里。
这时,电话像是被时阮晴抢了过去,里面响起她焦急的声音。
“贺让,你听我说,虽然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你最好先离开别墅!”
贺让一愣:“怎么了?我这里刚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为什么现在……”
时阮晴的声音像是快哭了:“我现在心里发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咱们先碰一面,好好商量一下你再去……”
贺让也着急:“到底是怎么了?”
“你知道吗,那场婚礼的新娘叫汪海红……”
“新郎新娘的姓名刚刚都告诉我了,”贺让打断她,“我这里很快完事,咱们一会儿再说……”
“等等!”
时阮晴几乎喊了出来。
“托山说了,那个中式别墅的主人,就叫汪海红!”
贺让呼吸一顿。
汪海红?
这个别墅的主人……就是那场婚礼的新娘?!
那这个男人……难不成就是邵天旗?
乱成一团的千万条线像是终于暴露出了那个关键的结,然而现在心乱如麻,越想把它解开,系得越死。
贺让挂断电话,决定听时阮晴的,先离开这里,大家一起捋一下思路再做打算。
但是放着眼前这么重要的线索直接离开,贺让一万个不甘心。
得把这里拍下来。
贺让拿起手机。
“你在干什么?”
耳边响起突如其来的声音,贺让的手一哆嗦,手机咣当掉在地上。
一回头,那男人就在他背后,僵尸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贺让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佯装镇定地笑笑,慌忙蹲下捡起手机,看到那男人手上拿着一个棕色的,古香古色的建盏。
“没什么……我……我就看你这个供桌挺有特色,仔细看了看。”
那男人依旧盯着贺让,不发一语。
贺让磕磕巴巴,指着他手上那个建盏想要转移话题:“你这水是给我倒的吗?谢谢你啊……”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他看了看手上的建盏,又看了看贺让,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嗯,给你倒的水。”
贺让强颜欢笑地伸出手。
本以为他会把建盏放到自己手上,没想到那男人竟然慢慢地,将建盏举到自己的头顶正上方。
贺让被他的举动弄蒙了。
下一秒,冰凉的水倒在贺让的头顶,渗入发丝,流经耳朵,灌进他的衣领里。
他感到一种透彻心扉的凉意。
男人的目光阴沉而狠厉,嘴巴微张——
“去吧!”
就在这一瞬间,贺让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疼痛,紧接着头晕目眩,视线模糊,整个屋子像是被遮住了一层薄纱。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男人的眼睛,里面像是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凶狠,有得意,还有……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