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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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内,依旧是寒冷的冬天。
那掺杂着奇怪味道的温暖和潮湿,就像是一场梦,醒来后,还是要面对冷冰冰的现实。
时阮晴给刘喜梅擦了擦身子,瞥了一眼电子日历。
2024年12月30日。
马上就要到2025年了呢。
门被推开,段冉抱着新洗好的床单被单走进来,带着护工熟练地撤下、更换、恢复原状。
时阮晴心中又感激又抱歉。
“段冉,谢谢你。”
段冉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要是平时,时阮晴肯定就被逗笑了,但这次,她依然是一脸真诚。
“年底了,都在忙结案,所里肯定也不清闲,我还给你找事做。”
“明天开始你别来了,我自己照顾我妈就好,你好好忙所里的事,或者好好休息一下……”
段冉眉毛一横:“怎么着,突然跟我算明账了?这是要卸磨杀驴?”
时阮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啊你,就不是享清福的命!”
“唉,谁说不是呢,”段冉边收拾着杂物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说好了常跟我联系,结果到了国外,就发了条微信报平安,然后就找不见人了。”
时阮晴自知理亏,低头嘟囔:“我那不是……有点忙吗……”
“我也不是埋怨你,总之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段冉拉了把椅子坐到时阮晴面前,“所以,你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
时阮晴顿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去尼隆一趟,倒是查到了些线索,但是感觉每条线索都在关键时刻中断了。
“所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
时阮晴咬住嘴唇。
其实告诉段冉也无所谓,也许多一个人帮忙,还能多一点希望呢。
只是不知道他这个极端的唯物主义者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会不会觉得她在敷衍他、胡说八道?
时阮晴斟酌着开口:“段冉,你……相信穿越吗?”
“……穿越?”
“对,就是……穿越时空。”
段冉看着时阮晴的眼睛,忽然乐了:“你是想告诉我,你穿越时空了?”
看吧,他果然不信。
他一定认为她在敷衍他,还是找了个他最不屑相信的理由敷衍他。
“段冉,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候,我们班有个女同学,痴迷于清穿小说。”
“有一次咱们聚餐,她说希望能穿越到九子夺嫡的那段历史,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段冉抬起头,似是在脑海中搜寻记忆。
“你搬出了广义相对论还有什么时间膨胀效应,直接给我们上了一节走近科学的课,还说相信穿越的都是脑残,直接把那个女生怼哭了。”
段冉苦笑着挠挠头:“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啊!我对上号了,你甭提我多后悔了,人家现在当了法官,她的庭我都不敢去开,得让别人替我去……”
两人笑作了一团,半晌,时阮晴收敛了笑意:“你知道吗,在我经历最近的事情之前,我对你的那套理论,是深信不疑的。”
“……但现在?”
“但现在,我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无法完全用科学来解释。”
段冉定定地看着时阮晴,叹了口气。
“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段冉依然不愿相信,“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的高明手法唬住了?”
被谁唬住?
难道他还在怀疑贺让?
时阮晴摇摇头:“我知道你轻易不会相信,没关系,其实穿越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穿越。”
段冉表情玩味地问:“那你为什么会穿越?”
时阮晴看着段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我妹妹的死,并不是意外。”
段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不是意外?什么意思?”
就告诉段冉吧,他的人脉广,或许能给他们提供更大的帮助呢。
时阮晴缓缓开口:“我妹妹时阮冰,她5月份的时候……”
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等屋里的人回应,门就被打开了。
“中午好啊,我给你们买了吃的来。”
贺让举起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冲时阮晴大咧咧一笑。
“放心,没要辣!”
第11章
精妙的葬礼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葬礼……
时阮晴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贺让冲时阮晴一眨眼,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先飞到茶几旁放下食物袋子,再把花瓶里的花扯出来扔掉,换上了他买来的鲜花,最后再飞到段冉身边,拍拍他的肩,“段学长累坏了吧,快去吃点东西,剩下的我来收拾。”
段学长?
段冉本就对这个贺让持不满和怀疑态度,“段学长”这个称呼更是让他不爽。
贺让是想提醒他,他的身份就是个学长吗?
这个贺让,是个男绿茶吧!
而且他是瞎了吗?他刚刚丢掉的花,明明是一早刚换上的开得正好的新花!
段冉心中不悦,却没好意思发作,偷偷看向时阮晴。
然而时阮晴正憋着笑望着贺让,段冉的胸口一阵发闷。
看来……他是个多余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段冉微笑起身,拍了拍时阮晴的头:“学长走了,学妹一定多吃点。”
学长学妹两个词被加重了语气,还叫得亲昵,时阮晴不习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贺让不露声色地微笑着。
段冉看了一眼贺让,然后笑着俯身对时阮晴低语:“刚刚你说的那件事……我们回头再聊。”
然后直起身子对贺让点点头,声音淡淡的:“贺先生买了这么多,也多吃点吧。”
段冉离去后,贺让倒是立刻收敛起来,坐在茶几前,安静地吃起了东西。
时阮晴恍惚看到在尼隆的最后一天贺让的样子,心里又微微提了起来。
那天晚上,贺让突然跳下汽车独自一人跑开,瞬间就没了踪影。
焦急地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安全回到酒店。
他激动地告诉他们,刚刚他看到了一个重要人物,就是那个撺掇他父亲来尼隆的人,周翔。
徐洋洋也赶忙告诉他刚刚得知的那个线索,有人故意把他爸爸引上直升机,自己却逃了!
贺让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翔!
可惜他手上没有周翔的照片,不然还能让那个警官指认一下。
没关系。
明天,他一定拍到周翔的照片,也一定要让他把实情吐露出来!
没想到转天一早,他们赶到周翔家门口,却看到了拉起来的明晃晃的警戒线。
徐洋洋赶忙跑去打听了一下,回来时,神色凝重。
贺让语气焦急:“怎么回事?”
徐洋洋顿了顿,开口道:“住在这里的人,也就是那个周翔,已经死了。”
贺让脑子嗡的一声:“……死了?”
“他是在家里被人打死的。据说凶手打死他之后门都没关,四敞大开着,早上邻居路过,一眼就看见了。”
“现在高度怀疑是讨债的人干的,估计长期要不回钱,干脆就把他做掉了。”
把人活活打死,连尸体都不藏一藏?
在尼隆,讨债的都这么嚣张的吗?
贺让忽然想到一件事。
“怪不得……”
时阮晴问:“怪不得什么?”
贺让目光发直,口中喃喃:“怪不得昨天我要离开的时候,他让我拿上他的水果刀……后来有两个在门口蹲他的人想要找我麻烦,他还把那俩人引走了。”
这么说来……是周翔救了他?
昨天周翔一定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了,那种紧要关头,一个对贺志文恨之入骨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管贺让的死活。
然而他却想要救他?
为什么?
贺让心里非常混乱。
周翔的善举,竟让他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他隐约觉得,或许还有更大的隐情,自己还未能见到其冰山一角。
现在看来,或许这整座冰山,都会随着周翔的死而彻底消失了!
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昨天不该离开的!
如此重要的线索,曾经在他掌心短暂停留,却又被他弄丢了!
贺让懊恼不已。
直到出发回国,贺让的情绪一直比较低沉,总像是在自责,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所以此刻贺让出现在医院,着实让时阮晴惊讶了一下。
时阮晴坐到贺让身边,和他一样,不发一语,安静地吃着食物,偶尔伸手把桌上的餐盒换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