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秀兰目光落在了包厢中央精美的刺绣屏风上。
仔细观察许久,表情微微变化,她抬手指了指屏风,对着服务员道,“姑娘,这屏风摆在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经过培训的服务生不敢怠慢张秀兰,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您眼光真好,陆老板定了我们饭店最好的包厢,屋子里的摆设也都是我们老板自己的收藏。像这个屏风啊,好像是十几年前在一家纺织厂收的。虽说它跟古董文玩没法比,可因为是手工孤品,刺绣工艺精湛,有好几个老板都相中过,所以在圈内价格也被炒过几番。”
陆北北一直留意着母亲的举动,见母亲和服务生聊起了屏风,心生好奇,片刻后,她也朝着屏风走了过去……
“你俩离婚的事儿给我好好交代!”
边长山趁着张秀兰母女和服务员攀谈,板着脸将小儿子堵在门口。
边楚不想回答。
随意扫一眼包厢,顾左右而言他,“那人怎么不在?”
那人?
“最起码的礼节都没有了吗?”边长山没好气地道,“人家陆老板说去大厅走走,一会儿就能回来,到时候你给我收起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好开口叫人打招呼。”
边楚一抬下巴,“叫什么?”
边长山双手一背,气得不轻,“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他!”
边楚似笑非笑地说,“能行?”
边长山瞪他一眼,有什么不能行的,陆北北刚刚也叫他爸,那边楚也应当叫陆海霖爸。
他这样想着,可紧接着却听边楚慢悠悠地说,“那我可直接叫他陆海霖了。”
边长山:???
父子俩早年就因为摇滚和音乐结下了仇,一直没有解开心结。
边长山知道边楚这是故意气他,缓了好几口气,打量着如今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小儿子,边长山表情严肃下来,“都是两个娃的爹了,也该懂事些了,看看你前妻,人家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也会客客气气的跟我说话,不让气氛尴尬,你别让自己前妻看了笑话,二十出头了,还像个青春期的孩子,她没说过觉得你幼稚?”
边楚脸色一沉,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边长山压低声音,继续提醒道,“我可提醒你,陆老板也知道你俩离婚的事,要还想挽回,一会儿你自己看着办,特别如果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给我想好了再回答。”
边长山最反感的就是边楚现在的职业,父子俩不知为此吵过多少次架。
只不过,因为边楚工作的事在亲家面前觉得抬不起头,这还真是头一遭。
毕竟以张秀兰从前的家境来说,边长山不反对儿子和她家的婚事已经算是开明之举,更不可能觉得儿子配不上女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还能怎么回答?”
这也是边楚最在意的点,下意识又想反驳,可他目光越过边长山头顶,看到了陆北北,那个比他尊严更重要的存在,边楚妥协的叹了口气,想起岳母曾经
给自己的定位,“实在不行,你也介绍我是音乐家好了。”
边长山却不满意,怒目呵斥,“你给我认真一点!”
边楚偏过头来,“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边长山思索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说目前是在音乐领域做研究,未来计划会进大学授课!”
边楚直接呵笑出声。
这时,身后的门被服务生推开。
一道电话里曾听到过的音色出现。
“边总不必如此,刚刚有幸听到一场钢琴演奏,我认为你小儿子未来可期,大有可为。”
两人先后朝门口看去。
陆海霖穿着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质感上乘的羊绒背心,下身是浅咖色西裤,线条利落笔挺。
隐约间,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药草清苦味。
那边与服务生的交谈也骤然停止,张秀兰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身体微微发僵,常年跛着的那条腿抽痛了一下。
边楚看向陆海霖,这男人有着和陆北北相似的眉眼轮廓,本该是让边楚打从基因里就有天然的好感长相,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边长山略有些惊讶地问,“确定是我小儿子弹的?陆老板是在哪儿听到的?”
陆海霖没解释具体怎么听到,只神情淡淡地当起了和事老,“孩子们离婚的经过我都听徐总说了,是我女儿提的,不怪边总儿子。”
边长山叹了口气,怪不怪谁也不是重点啊。
陆海霖视线对向包厢角落里的陆北北,眼神变得温柔但也复杂起来。
十年没见,女儿身条抽高了许多,从当年那个馋嘴跟他要糖吃的小女孩,现在已进入最浪漫的年纪,听说还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陆海霖心情激动,眼睛里泛起血丝。
可他迟来的父爱,却只换来陆北北不卑不亢的回瞪。
陆海霖一颤,好似反应过来什么,随后又补充道,“当然,也不能怪我女儿。”
边长山笑了笑,开始张罗,“来来来,这下人都到齐了,陆老板咱们先坐。”
屏风后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西式长桌,看样子也像老板的收藏,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桌布是洁白如雪的亚麻质地,边缘绣着精致繁复的欧式花纹。
只不过桌子实在太大,坐在长桌两端的人,被这宽敞的距离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边长山带着陆海霖走到餐桌一侧,“陆老板,请坐。”
接着,他便想安排边楚落座在陆海霖的身旁。
结果一回头,只见他那乖巧的小儿子早已稳稳的坐在了餐桌对面的母女身旁,紧挨着陆北北的座位。
边长山眼角微微抽动。
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服务生见人员到齐,开始将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银质的刀叉闪烁着清冷的光泽,与洁白的餐盘相得益彰。
边长山忍了很久的话还是先说出来了,“北北啊,好久没有见到大宝和小宝了,今天怎么没带他们过来?两个娃娃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陆海霖闻言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北北,似乎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的近况。
可紧接着。
“爸……”
陆北北刚要开口。
“嗳!”
陆海霖忽然应了一声!
陆海霖这一个激动的回应,把全部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陆海霖一顿,猛然反应过来,女儿刚刚那声叫的并不是自己,如此体面风光的大老板,此刻神情却十分尴尬,陆海霖清了清嗓子,失落地开始打量起餐具。
此时张秀兰心里五味杂陈,她也看出了陆海霖对自己亲骨肉的不舍和想念,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抹去陆海霖当年给她们母女留下的痛苦。
陆北北就更不用说,毫不理会陆海霖的惺惺作态,视线回到边长山身上,“他俩都挺好的,最近也习惯法每天去托儿所了,这次您回来多住段时间,有机会带孩子们去看您。”
“好好好,那今天知道你们来……大宝和小宝有没有提到他的爷爷奶奶呀?”边长山有所期待的询问。
陆北北小表情犹豫了一下。
提肯定是没提过,但又怕伤了边长山的心。
陆北北用手指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边楚的腿,想让他帮忙。
边楚身躯微僵。
“没有,”边楚立刻回道。
陆北北:?
边楚以为是自己回答的不够明确,继续补充。
“一次都没提过!”
陆北北直接在桌下踢了边楚一脚。
边楚:……
效果立竿见影,边楚已经老实。
陆北北真后悔找他帮忙,只能面上维持着礼貌,对边长山解释,“因为他们现在还小,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边长山的表情已经万箭齐发,一根不剩的插在他孝顺小儿子的身上。
一直没有开口的张秀兰缓解气氛道,“大宝的眉眼和他爷爷长得很像,小宝……”张秀兰说完,瞄了一眼陆海霖,又立刻看向陆北北,“小宝的眉眼,跟我们北北很像。”
边长山实在不想再提这个伤心的话题了,而且也不能忘了今晚的正事。
“对了,听说陆老板给亲家母准备了见面礼?”边长山将话头递给陆海霖。
陆海霖叫来秘书,吩咐几句,不久后,就见一个男青年捧着盒子进来,盒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紫色的绒布,看起来是件服饰。
张秀兰神情紧绷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攥紧,见男青年毕恭毕敬地把盒子递到跟前,张秀兰先将目光投向女儿,见女儿没有反对的意思,她才轻轻打开。
一件长袖刺绣旗袍映入眼帘。
旗袍底色是高雅的绛紫色,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繁花图案。
陆海霖目光柔和地看着张秀兰,声音里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秀兰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旗袍,这是我特别找人赶工订做的,虽然时间仓促,但还好请到了苏绣名家沈云鹤师傅,他刺绣手艺独具一格,勉强能配上秀兰的气质,只是不知道,秀兰如今,还是否喜欢旗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