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见她妹子神情从容,仿佛真的已经放下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回身进后厨房补菜去了。
却不知,她前脚刚走,前面等菜的学生就兴冲冲地朝陆北北插了句话,“阿姨也觉得他们般配吗?我们也这么觉得,真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生小孩,一定会特别可爱!阿姨阿姨!既然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那能给我算便宜点吗?”
陆北北抿出一抹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不能。”
学生,“……”
不是听说这个窗口的阿姨很好说话吗??
陆北北说完,忍不住又朝边楚那边看了一眼,这次却正好对上边楚的目光。
边楚可算是找到她,那双眼深邃极了,却看的陆北北心惊肉跳,她赶忙吐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郑雪曼也知道边楚早晚会发现陆北北在这里上班,但见他此刻一瞬不避地盯着那个窗口,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醋意。
“边先生想吃什么类型的菜?”郑雪曼故意打断他的视线。
“都行。”边楚敷衍但配合地说。
郑雪曼仔细看了一圈,“我看那家西餐窗口好像还不错,闻着蛮香的。”
边楚“哦”了一声,“我不吃西餐。”
郑雪曼看边楚一眼。
不是说都行??
“那你说,我听你的。”郑雪曼不轻不重地道,“既然这顿饭是边先生要跟我赔罪的,那我就听边先生的意思好了。”
‘赔罪’两个字成功让边楚想起了什么。
对了。
他是来赔罪的。
如果郑教授再跟他母亲告状,他母亲就要请小卷毛吃饭了。
“除了西餐,其他菜都差不多,”边楚单手朝进裤袋,认真思考起来,“但是选一个有意思的主题也挺有趣。”
郑雪曼闻言又恢复了笑容,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是啊,那边先生觉得我适合哪个主题呢?”
“适合郑教授的……”
边楚闲适地踱着步子,边说边走向某个窗口。
郑雪曼瞬间后悔自己刚刚的提问,她眼见了边楚停在了陆北北的窗口,明显假公济私地道,“女人撑起半边天,这个主题,再适合郑教授不过。”
陆北北直挺挺地站在窗户里,“……”
冷静了有半分钟,她热情微笑问道,“请问二位想吃点什么?”
前面打饭的同学正好结束,边楚走到跟前,看也没看那些菜,就盯着陆北北的脸。
只要是在橱窗打饭的女职员都要被称为‘阿姨’,就跟男同志都被叫‘师傅’一样,所以即便陆北北一看就很年轻,但学生们也都这样叫。
边楚略一沉吟,片刻后开口,“姐姐,请问这边的怎么打饭?”
周围一小圈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陆北北举着大铁勺也有一瞬间失声。
郑雪曼抿咬着嘴唇,就算不想叫阿姨,也明明可以叫同志!
边楚刚刚一定是没想起来!
想罢,郑雪曼也上前一步,恰好跟边楚并肩站立,她表现出大气,同时又假装不经意的提醒,“同志,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陆北北扫一眼他俩,大铁勺依次经过面前的几道菜,又精准的在木棉花之前停下,“从这儿到这儿,最多可以拼三样菜。”
“那给我们拼两份。”边楚神情自如。
“好,”陆北北拿出两个铝饭盒,问说,“这位先生先来,还是郑教授先来?”
郑雪曼略有些嫌弃地扫一眼那些菜,说,“边先生先来吧。”
两个人都没发觉异常,但边楚的视线却在她们之间经过,微眯了眯眼,“你们已经认识了?”
陆北北有一说一,“那天郑教授来找过我。”
郑雪曼表情一僵,她没敢抬头,但也感受到落在头顶的视线微微发生变化。
陆北北敲了敲菜盆提醒,“后面还有排队的,先生要拼哪三样菜?”
边楚略一勾唇,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给郑教授面子了。
“你看着来,”他说,“我爱吃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话一出,身后排队的学生间开始有声音了。
“啥情况呀?郑教授的对象跟打饭阿姨认识?”
“不可能吧,再漂亮也就是个打饭的。”
“可刚刚咱们还听他叫‘姐姐’了呢……”
郑雪曼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心里对陆北北却越发厌恶。
陆北北看一眼那些学生,跟他拉开距离,“这儿的规矩是客人自己点餐。”
边楚弯唇一笑,很听话,“行,那这个,这个,各要一份。”
陆北北依次打完,“还能选一个。”
边楚在她刚刚
笔画的区域里没找到感兴趣的菜,后仰了下身子,瞧一眼旁边立着新菜菜名的小黑板,看到最下面,唇边浮现的笑意更浓,“要那个好了,‘木棉花’。”
陆北北心里叫苦不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脚趾都快在绣花小布鞋里抠出四合院了。
苏丽暗中观察他们好久,憋得快内伤了,终于掀开布帘出来,“边主唱有眼光,这可是我妹子独创的菜,味道鲜美去火,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边楚笑了笑回,“那我一定要尝尝了。”
陆北北赶紧给他打完饭,送走这位爷。
轮到郑雪曼,她上来先说,“麻烦再涮一下餐盒,我有点洁癖,谢谢。”
苏丽刚要上前说几句,被陆北北拦住了。
“倒是可以再涮一下,但是郑教授,”陆北北一脸真诚地看着郑雪曼,“我们的餐盒原本是经过高温消毒的,要是重新涮一下,就得用生水洗,是不是反而会不卫生……”
郑雪曼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噎在嗓子里,她咬了咬牙,道,“行,那就这样吧。”
陆北北把饭盒拿到手里,“还是选三道菜?”
郑雪曼实在是不想吃,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无奈,“甜蜜蜜……是鲜花饼啊?看着有些会发胖……夜来香是用瘦肉炒的还是肥肉炒的?粥我可以来一碗,一小碗就行……”
陆北北表现出专业与耐心,大铁勺跟着郑雪曼的话左左右右。
倒是后面有学生有些等不及了,窸窸窣窣地嘀咕起来。
边楚摁了摁太阳穴,声音冷沉沉的,“我先去那边找位子。”
郑雪曼尴尬得下不来台,又不想让边楚觉得她难伺候,纠结了一会儿道,“那就,直接给我来一份和边先生一样的吧!”
“好嘞,”陆北北迅速打好,没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等郑雪曼离开,赶紧抓紧时间继续赚钱。
郑雪曼想找个远点的位置坐。
边楚却直接在距离陆北北最近的空位坐下。
“这儿有位置。”
郑雪曼只好挨着边楚坐下。
边楚吃东西时的样子,跟他唱歌时给人的感觉出奇一致。
随行但不随意。
他手指修长有力,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郑雪曼见他吃了一会儿,忍不住主动搭话,“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非常好吃。”边楚毫不吝啬地称赞,“尤其是这份粥。”
郑雪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嘛,我倒觉得有一点咸。”
边楚抬眸看向她说,“那郑教授可能不适合待在北方工作。”
郑雪曼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抿咬了下嘴唇,“边先生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找过陆北北同志,所以对我有些误会……”
事到如今,郑雪曼不得不承认,边楚对他的前妻仍有感情,但到底是因为他正直痴情被陆北北拿捏住了,还是因为他其实是个情场老手,故意再她面前表现出这些来引起她的注意,郑雪曼暂时分析不清,她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心不在焉,让人愈发搞不懂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郑雪曼自尊心受到打击,她故意说气话道,“请边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以朋友的身份来找她聊天,我跟边先生不也只是朋友关系吗?就算知道陆北北同志是你的前妻,我也不会对她带有任何敌意,我知道边先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才出来跟我吃饭,其实我也一样,边先生可不要多想。”
她说完便紧盯着边楚的表情。
可别说一丝一毫的怒气了,她甚至在那男人面上看出些轻松的意味。
“郑教授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谢谢理解,”边楚笑得沉静,郑雪曼看不出一点破绽。
“不客气,这会儿再吃这碗粥好像也不那么咸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在这里工作的。”郑雪曼往回找补。
边楚不带情绪地客气,“那就多吃一点。”
郑雪曼心里有气,就大快朵颐的闷头吃粥,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反倒给陆北北窗口打了广告。
“第一次见郑教授吃什么东西吃这么香!”
“我刚刚听到介绍了,是那边窗口的新品,正好我也想尝尝,咱们一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