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楚端着一碗陆北北早上做完吃剩下的打卤面，很自觉地蹲在墙根底下吃了起来。
众人，“……”
边楚人高马大，但此刻可怜巴巴吃面条的样子，好像个留守大儿童。
陆北北不自觉地笑了，晚风拂来，眼睛又眯成好看月亮。
严冬梅以为边楚会离开饭桌只是因为刚刚王红霞的话，心里十分难过。
她也全然没了胃口，但还是顾及体面，还是强忍着吃了几口。
王红霞也发觉气氛不太对劲，假装亲切地给小宝加了一块她清蒸鱼肉，“小宝，小姨做饭好吃吗？”
小宝叭叭地砸么，回复，“不好七。”
“……”
想缓解尴尬，结果更尴尬了。
王红霞不敢信，“这还不好吃？那谁做的好吃？”
“麻麻！”
“小孩子可不能说谎。”
“没锁簧，麻麻好七！好七一百倍！”
严冬梅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跟王红霞姐妹相称，不是同频道的人，就不该强牵扯在一起，现在她真希望王红霞别再说话了！
严冬梅起身去拿了茶壶，给陆北北倒了杯热茶，“表姐，姐夫不吃咱们吃吧，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给你和侄子们践行的。”
陆北北大方的笑了笑，“好，表姐不会浪费你这番心意。”
严冬梅重新坐下，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回想今晚表姐说的所有话，她都说不清是不是处于真心。
但以前的表姐确实智商不高，辍学后就更跟她话不投机，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舅妈家从以前就爱占他们家的便宜，最后这一顿，就当施舍了。
只希望表姐念在她忙活一晚上的辛苦，别多嘴跟母亲说她喜欢自己姐夫的事。
严冬梅晃了晃脑袋，也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过分。
她也不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明明可以阳光又正值，但不知怎么了，最近的一切实在是太事与愿违……
陆北北举起手中的茶杯，“既然表妹说给我们践行，那我也提一杯。”
那边还在吃面的边楚一怔。
“今天我借花献佛，借表妹做的一桌好菜也感谢大家这三年来对我们娘仨的照顾，有过开心，也有过不愉快，但今天过后希望都能翻篇，明天就我们搬出这个小院了，尘归尘土归土，咱们以茶带酒，干一杯吧！”
顺子忽然也有些唏嘘，“好！干一个！”
王红霞没想到自己男人竟然第一个响应。
连顺子自己也不理解，他以前一直很讨厌这个女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举杯，一饮而尽。
陆北北也干了，她视线越过对面的人，看向墙根底下的边楚。
她冲着他将茶碗倒扣，一滴不剩，她笑着抿了抿唇。
从明天起，我和他的新关系开始了。
从明天起，我和她的新关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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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散伙饭的次日，正好是陆北北轮休的日子。
清晨，柔和的阳光刚刚洒进四合院，陆北北轻手轻脚地拿好东西，炕上大宝和小宝还在睡梦中，她动作极缓地将他们背在身后，悄悄关上门……
当她转回身，却愣住了。
边楚就知道她又会突然消失，也不知几点醒的，这会儿人正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眼神颓冷。
“早上好，”陆北北笑着装镇定。
“好个屁，”边楚开口，声音沙哑，“房子找好了？”
陆北北微微一怔，“还没。”
“那你往哪儿般？”边楚把腿放下来，觉得荒唐，“华中食堂没有员工宿舍？”
“有……倒是有，但是是单人的那种，不能带孩子，我先把东西放我妈家，再慢慢找房子。”
边楚注意到陆北北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知盯着哪里，怎么看都像在撒谎，但又不敢逼紧了，怕以后自己连她人都找不到。
“那我送你们回娘家。”
说完不等陆北北拒绝，他把大宝小宝从陆北北后背上拨下来，自己抱着，另一手提起行李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十岁老奶奶。”
他指的是陆北北用崽崽包背崽崽们的样子。
“你才是九十岁老爷爷！”陆北北追在后面。
边楚笑答，“错了，你九十的时候我是九十一，我比你大一岁。”
今天边楚没背吉他。
—*—*—
这次是四个人一起出了客车站，大宝小宝也睡醒了，边楚把他俩放地上自己走。
“麻麻，垂发还在脑脑家吗？”大宝侧歪着脑袋，抬头看陆北北。
陆北北昨晚跟崽崽们开了个小会，把他们当大人，而不是小孩，先汇报了自己离婚的事，又说了一下他们娘仨接下来的计划。
本来还担心崽崽们会不适合环境的变动，结果大宝一睁开眼，第一个关心竟然是垂发。
“在呢。”
“那阔以七嘛？”
“不可以！”
这次回来，陆北北提前在街道公共电话站给家里捎了口信。
他们一进屋，张秀兰已经快把饭做好了。
“脑脑，小宝又来呢！”
“脑脑，大宝又又又来惹！”
张秀兰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从灶房探身子出来，朝崽崽们摆了摆手，“好好好，饭马上就好，你们坐一上午车快休息吧。”
边楚放东西，陆北北进灶房帮忙看火。
张秀兰坐在她后面的矮板凳上，不利索的那条腿平伸着，歪头打量着自己闺女。
陆北北弯着身子往地下添火，后脊梁上的小骨头凸起好几块。
距离上次回来也没隔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秀兰抬起手，给女儿拨了拨耳朵边发丝。
陆北北朝她回了下头。
张秀兰柔声细语，“闺女啊，妈看那天你和小边打得火热，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陆北北转过身，搬着蹬子挪到张秀兰跟前，面对面看着她，这次她想让母亲正式这个问题。
“好了。”
“哎呦，那可太好了，我还……”
“离好了。”
张秀兰表情一顿。
陆北北从兜里摸出准备好的离婚证，双手递给张秀兰。
张秀兰抗拒的别开眼，不想看，陆北北硬塞进她手里。
张秀兰握住那张证件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才拿到眼前，颤抖着展开……
“你这个丫头，是不是疯了呀，真是疯了呀……”
张秀兰在说话的同时，眼泪也纵横而下。
陆北北把她抱住，就像父亲跟人私奔那年，母亲抱住她一样。
大宝小宝冲着灶房那边眨眼睛，一脸纯真地问边楚。
“叭叭，省么时候七饭饭吖？”
“麻麻怎么不出来吖？”
边楚跟他们说妈妈和姥姥正在聊天。
大宝小宝又问。
“叭叭木有背吉他？”
“吉他在家里吖？”
连崽崽们都知道，边楚的吉他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但今天没有。
边楚闷哼一声，
“背了吉他就背不了你们啊，你们还是要比吉他重要。”
大宝似懂非懂地捂着脸害羞地笑。
小宝直接从侧面熊抱住霸霸的背，小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挤出肉感。
张秀兰擦着眼泪从灶房出来，陆北北在旁边扶着。
“其实妈早就觉得奇怪了，你突然说让我帮你看几天孩子，还说回头再接我跟孩子们一起去平北，你胆子真是太大了。”
陆北北搂着张秀兰肩膀撒娇，“张女士可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张女士。”
张秀兰没好气道，“你当妈真傻啊？”
闺女当年为了照顾卧病在床的她辍学，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撑起一个家，她就是再生气也舍不得说下去了。
其实她更多的还是心疼闺女。
你说这以后一个人带着俩个娃可咋办呦！
张秀兰叹一口气，“行李呐？大宝小宝的衣物都没拿吗？”
陆北北向后侧了一下头。
张秀兰顺着看过去，先看见地上三个包裹，紧跟着又看到站在包裹旁边的边楚。
张秀兰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女婿……嗳，小边呐，谢谢你送我们家北北回来。”
边楚淡笑一下，回，“应该的。”
陆北北在内屋忙着将包裹里的衣物打开折叠，边楚跟着她在内屋找点事儿做，陆北北弄好了衣物出院子里晒，边楚跟着她出来抽烟，陆北北去厨房给鸡拌饭，边楚也跟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她走一步，边楚就跟一步，陆北北就纳闷了，剧情都已经推进到这儿了，边楚不该去找严冬梅了吗？
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粘人？
想到这儿陆北北猛地一回头，边楚果然又直挺挺的站在自己身后。
边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倒没有太大的压迫感，眼神还挺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