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盼了这场大婚已久,盼着和季明瑶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自然更期待今夜的圆房。
可偏偏辇车行至半道,突然有人拦了道,帝后同乘的辇车被迫停下,裴若初眉心猛地一跳,心中不虞,“到底是何人阻拦圣驾?”
冯春见跪在地上的是沈淑宜,赶紧小跑着上前,惊讶地问道:“竟是沈小姐,沈小姐这是做什么?”
沈淑宜跪伏在地,叩首,“臣女有要事要回禀皇上。”
裴若初拧眉,冷声道:“沈淑宜,孤已经履行了承诺,将季兄平安带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关键是耽误他和瑶儿的大事,实在可恨。
“待到你与季兄成婚,朕和皇后亲自登门喝你的喜酒。”
沈淑宜高声道:“臣女的父亲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害死了多少清正好官!臣女恳求陛下从严处理,抄了沈家,将沈家悉数家产全都抄没,充入国库,以赎沈家的罪孽!”
裴若初挑眉:“可如此一来,你便无家可回了?沈娘子又将何去何从?”
沈淑宜再叩首,“臣女知晓,但若是让臣女继续在那样的家中,臣女更是会羞愧会自责,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臣女决定边关,在那里度过一生。”
边关苦寒之地,常年战火硝烟,也是难民和流民最多的地方,可季明瑶竟然从沈淑宜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向往和期待,可沈淑宜是她唯一的好友,若是沈淑宜去了边关,那兄长和嫂嫂岂不是要分离两地,兄长如今被封威远大将军,掌管京城三大营。
季明瑶问道:“沈娘子其实也不必去往边关苦寒之地,沈娘子和哥哥即将成婚,便已是季家的人,季家便也是沈娘子的家。”
裴若初知沈淑宜的心结,便道:“其实当初清河县的县令张旭拿到了沈国公贪污赈灾银的账本,瑶儿将这账本交给了朕,朕去找过沈璃,他承诺随朕前往关城,为沈家戴罪立功,后来与鞑靼一战,沈璃和季泽川联手杀了鞑靼王,大败鞑靼,此战大获全胜,沈璃请求用功劳来抵消沈家人的诛连之罪,这是朕与沈璃的约定。”
沈淑宜还待要继续说,却被裴若初打断。
“朕初登大宝,如今朝堂局势未稳,沈国公罪行累累,贪污赈灾银的罪行败露之后,竟残忍杀害张旭,死罪难逃,朕会判其斩刑,爱秋后行刑,但朕并非残暴之君,也并不打算对沈家赶尽杀绝,这也是朕对你兄长的承诺,沈淑宜,你可有异议?”
沈淑宜面露不忍之色,但还是坚定说道:“陛下圣明!臣女并无异议!”
“还有一人,”裴若初道:“废后沈氏,与沈国公勾结,合谋犯下诸多重罪,朕已将其打入冷宫,赐毒酒一杯,你可有异议?”
这些年沈皇后和沈国公互相勾结,在前朝后宫只手遮天,不仅贪污受贿,大肆敛财,利用贪污受贿的钱财收买朝中和军中官员,笼络朝臣,其受贿的钱财多来源于沈国公仗着自己门生,沈国公仗着沈皇后,凌驾于内阁之上,这些年选拔的地方官员都为自己的门生,更是利用那些地方官员大肆敛财,而层级盘剥之下,最终受苦的只有大燕的百姓。
尤其是那些受灾的州县,地方官肆意盘剥百姓,致使灾民流民无数,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将良民逼迫至走投无路,导致匪患横生。
在朝堂之上,沈国公结党营私,铲除异已,杀害忠臣,罪无可恕。
沈淑宜知晓,只将父亲和姑母处死,不牵连沈家的其他人,已经是圣上对沈家最大的仁慈。
她重重叩首,“臣女并无异议。”
裴若初道:“朕无意诛连,沈都督骁勇善战,自请驻守边关,抵抗外敌,朕需要他,大燕的江山也需要他来守护。”
“还有你的姐姐们已经出嫁,她们虽说出生沈家,但未曾作恶,皆是聪慧贤淑的好女娘,韩夫人喜好收集藏书,四处寻访,找到了许多前朝名士遗失的孤本,助夫君著经立说,谢夫人是闺阁女子的典范,她帮扶弱小,亲自去白马寺教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念书。还有你沈娘子……不顾沈家小姐的身份,去边关军营,为将士们包扎上药,救了多少将士们的性命。”
“你的母亲将你们都教养的很好,朕又何必牵连无辜。朕想,大燕的百姓,也不希望他们的君主是个残忍嗜杀之辈。朕不会查抄沈家,而是将沈家的家产奖励给你们沈家母女,让天下人都看看,朕会赏罚分明,朕想成为百姓心中的仁德之君。”
季明瑶走上前,将沈淑宜搀扶起身,“我知沈娘子的心情,沈娘子是觉得自己平日的吃穿用度,皆来源于沈国公贪污受贿,盘剥百姓所得。陛下仁德,不愿牵连,若沈娘子实在不安,也可自发将家产都捐给那些受灾的难民,便算是为百姓做了好事。”
“沈都督此次立下大功,却拒绝封赏,功劳可抵罪过,再说沈国公和沈皇后的过错也不应当算到无辜的沈家人头上,沈娘子你放心。”季明瑶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至于你的嫁妆,我来为你添妆!”
倘若月芙还在,她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愿意为沈淑宜出一份嫁妆。
季明瑶看向天空,只见漆黑天慕上,群星闪烁,离她最近最亮的那颗星更是闪闪发亮。
季明瑶心想,江月芙会在天上看着她和沈淑宜,加之江月芙的那份,季明瑶会为沈淑宜准备两份嫁妆,如今锦绣坊的生意红火,满月楼因小桃红的经营,也不比江月芙在时差,每月皆有六千两银子进账,她的月银不必在宫中支取。
季泽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娘子的嫁妆由我来准备!”众人都朝季泽川看过来,季泽川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季泽川原本生得清秀俊美,当初为了混进鞑靼军营,想找机会刺杀鞑靼王,便自毁容貌,如今那俊美无暇的右边脸颊之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俊美的容貌彻底被毁了,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些狰狞可怕。
每次与沈淑宜见面,他便将额前的头发放下,遮挡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
沈淑宜却道:“我的嫁妆,我自己来挣!”
“多谢娘娘的好意,但我也不想靠我的夫君。”
沈淑宜唤他夫君,那满是爱意的眼神看过来,季泽川的脸更是红透了,甚至面色窘迫,不好意思地低头搓着衣角。
季明瑶见兄长和沈娘子如此恩爱,自然心中大喜,关切地问道:“那沈娘子今后有何打算?”
季泽川抢先说道:“今日前来,我是同妹妹告别的,我想带着五娘前往边关。”
他懂沈淑宜,知她在边关度过的日子是最无忧无虑的,最快乐的日子。
而且他注定是属于军营的,官场之上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也听不懂,边关百姓淳朴,他是真正喜欢边关,喜欢那里的百姓,他立誓要像韩将军一样,一辈子都驻守边关。
他看着沈淑宜,满眼温柔宠溺,“五娘,你想去边关开药铺,想为百姓和边关的将士们治病治伤,对不对?”
沈淑宜心中惊讶又感动,她从未对季泽川说过自己的打算,但他竟然那般懂自己。
她有疼爱她的夫君,有爱护她的哥哥,沈淑宜觉得心中很满足,她主动去拉季泽川的手,眼中噙着泪光,却幸福的笑着:“有夫如此,妾此生已满足了。”
“季大哥能等妾攒好嫁妆,再来嫁你吗?”
提到两人的婚事,季泽川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蟹,声音虽小,却是真诚热烈,“我会一直等你。”
季泽川看向妹妹,“其实我早知五娘会离开京城,会去边关,而我也同她一样,向往那里的生活,如今五娘已经下定决心,而我也决定追随她,此前我一直放心不下妹妹,但如今妹妹已经成婚了,也找到了一辈子的归宿。”
他将季明瑶的手放在裴若初的掌中,“陛下,臣没有看错,陛下便是妹妹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
“是吗?”裴若初笑的勉强,当初季兄防他防得跟贼似的,如今这一旦改口竟然也是如此自然,“感谢季兄能认可我。”
不过能得到这护妹狂魔的承认也实属不容易。
裴若初笑道:“季兄大可放心,朕疼爱瑶儿的心意可不比季兄少,季兄大可放心去便是。”
季泽川又摇了摇头,“不,没有人会比我更心疼妹妹。”
裴若初脸上的笑容消失,嘴角噙着冷笑,“季兄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朕和瑶儿去送你们。”
季明瑶知晓裴若初的心思,他这是觉得兄长和沈淑宜碍眼了,迫不及待想让兄长和沈淑宜离开。
季泽川笑道:“不必相送,妹妹知道的,我自由来去惯了的,陛下每次出宫那都是浩浩荡荡的,这许多人跟着,难免拘谨。不如我和五娘轻装简行,策马自在而行。”
季明瑶眼中含泪,再三叮嘱,“哥哥和嫂嫂到了那边之后,定要记得写信回来,我会想念你们的。”
裴若初也道:“记得常回来看看,朕和皇后也会去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