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何要跪我?”季明瑶迷茫了。
慕风却突然停下,对季明瑶道:“季娘子,太子殿下在书房中等您,等见到太子殿下,由殿下当面为您解惑。”
说完慕风便施展轻功离开,徒留季明瑶一人在书房外。
“进来。”裴如初说道。
季明瑶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疑惑地走进书房。
太子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负手身后,像是在欣赏窗外的一树繁花。
雪白的梨花层层叠叠堆满枝头,繁茂的花枝甚至还伸进窗子,铺了绒毯的地上落了不少雪白的花瓣。
季明瑶不敢无礼,四下乱看。
见到太子,她赶紧行礼跪下,将额贴着手背,“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转过身来,“季娘子请起。”
所说方才在书房外,她未听清,此刻却听得真切,太子的声音像卫初。
昨晚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唤她名字的正是这般温柔宠溺的声音。
可眼前的分明是太子,又怎会是卫初,难道是她太过紧张出现幻听了吗?
她想抬头看看,可又听兄长说过宫里的贵人不许喜他人直视打量,是为对贵人的不敬,会被治罪的。
她低垂着眉眼,只见到太子一身雪白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梨花的花纹。
男子袖口绣花的很少,大多是绣云纹,竹叶以及各种兽禽之类的,但却丝毫不会显得过于女气,太子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季娘子不必拘谨,有话但说无妨。”
季明瑶紧紧攥住袖口,深吸一口气说道:“兄长胆大妄为,犯下大错,可否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饶兄长性命,若能让太子消气。”
季明瑶停顿片刻,“只求太子殿下狠狠责罚。”
季明瑶心想,兄长夜会的是太子妃,被抓进诏狱免不了被陆文瑾的折磨。
能保住性命便是最好的结果。
左右都是要被打,还不如被太子罚了,出了气,毕竟太子温润慈悲,应该不会下死手,等太子出了气,便会放人,况且太子惜才,不会真的置兄长于死地。
太子笑道提醒,“十日后,孤大婚,大赦天下。”
季明瑶听闻心中大喜,赶紧跪在地上磕头,如此一来,兄长也会被赦免。
“多谢太子殿下,谢殿下饶恕兄长。”
裴若初上前,搀扶季明瑶起身,“季娘子不必跪孤。”
那该死的熟悉感又来了。
她赶紧退一步,保持应有的礼数。
她将拿账册从怀中出呈上,“臣女还有一件要事禀告,这是从张大人府中找到了,是张大人的遗孀托臣女交给太子殿下。”
她之所以现在才将账册呈上,便是不想让太子认为她挟功要挟。
太子道:“那劳烦季娘子拿过来交给孤。”
季明瑶依然垂着眼眸,不敢有半分冒犯,却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过账册。
季明瑶心中疑惑,不仅声音像,连手也很像,她和卫初真是太像了,她按住心底的疑惑,又垂下眼眸。
太子拿着那本账册快速翻看,然后便放在一旁,看向季明瑶。
“自从季娘子踏进这书房的第一步便始终低垂着眉眼,难道季娘子就不好奇孤到底长得是何模样,就不想看看孤么?”
第56章
季明瑶心中疑惑,揣测太子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却仍是低垂着头,恭敬说道:“臣女不敢。”
季明瑶觉得太子答应会放了兄长,实在太过顺利了些。
尽管世人皆传太子性情温和,最是慈悲仁德。就算太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这个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心里有别的男子,还和那男子半夜私会。
太子实在有些大方过了头。
通过季明瑶暗中观察,觉得他对沈淑宜也不像是情根深种的样子,倒像是事不关己,神色冷漠。
事情太过顺利,季明瑶总是不能放心,为了避免太子会突然改变主意杀了兄长,季明瑶又将一张图纸奉上。
慕风接过图纸呈交给太子。
这些图纸都是季泽川闲来无事时绘的机关图,还有一些会发射弩箭的弓。弩,甚至还有经过改良的火铳设计图。
兄长其实没见过真正的火铳,但季明瑶将那日在清河县中见到的劫匪匪首使用火铳的情形告知兄长,兄长根据她的描述画出了图纸,反复修改,又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买了硝石火药反复地尝试,终于做出一个更小更轻便的改良版。
只是毕竟在市面上能弄到的火药有限,那把火铳威力并不大,只能做到外形相似,威力还是不如真正的火铳。
但肃王手中的火铳虽然厉害,杀伤力也足够大,但却十分笨重。
裴如初被眼前的这张图纸吸引,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当真是季娘子兄长所画?”
若是将图纸交由兵部,设计出这把更为轻便更小巧的火铳,甚至还可随身携带,藏在身上,必定是绝佳的防身武器。
季明瑶道:“是,我知道这些都很粗糙,恐不及兵部的武器设计图精细,但设计图纸,布置陷阱的皆是兄长所长,兄长如今在韩将军手下历练,若给兄长一点时间磨练成长,日后必定能为东宫所用。”
一个上过战场,懂得派兵布阵,甚至会设计兵器图的将领,相信求贤若渴的太子也不会拒绝吧!太子权衡在利弊之后,应该会留下兄长吧。
季明瑶心中忐忑,紧张的等待太子的回答。
裴若初将那张图折了收进袖中,“季泽川的确有将帅之才,但更令孤羡慕的是季泽川有季娘子这个好妹妹,今日季娘子竟然想了这许多说服孤的理由,季娘子与令兄感情亲厚,令人感动。”
季明瑶谦虚的说道:“太子殿下谬赞。”
其实她能当兄长的妹妹才是她的幸运,兄长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等精心打磨,终有一日会光芒万丈。
裴若初又问道:“但季娘当真不想抬头看一眼孤吗?孤再给季娘子一个机会。”
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方才那个话题。
季明瑶不太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
她微蹙眉头,觉得太子还真是个怪人,难道有什么特别癖好?
都说太子容貌俊美,是京城贵女的梦中情郎,难道他无时无刻都要对人施展魅力?
是对自己的容貌太过自信,觉得人人都要看他,人人都要喜欢他吗?
她已经有了一位貌美的外室,外室清隽秀美,还十分黏人,醋性也不小,况且她对别人的未婚夫不感兴趣。
季明瑶顿感尴尬,“那个,若是殿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女便先告退了。”
季明瑶的表情十分生动有趣,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懵懂又可爱。
裴若初笑看着她,心想是她不看的,希望等到大婚那天,她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不要被吓到才好。
也罢,今日且先放过她,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嫁入东宫了。
“既如此,季娘子便先请回吧!”又默默在心里添上一句,“好好休息准备成婚。”
又对慕风道:“你替孤送季娘子出宫。”
慕风送季明瑶出了东宫。
再次返回至书房,问道:“殿下难道真的打算要弃沈淑宜改娶季娘子为妻?”
裴若初冷笑道:“孤
从未想过要娶沈淑宜。那只是为了应付沈皇后的权宜之策罢了,孤从来想娶的都只有季明瑶一个。”
当初他答应母妃争皇位,便是做好了打算,自己的婚事只能作为利益的交换。
那时他对女子避之不及,从不曾对任何人动心,对他而言,娶谁都是一样,娶了也不过是放在东宫里的一道摆设。
为了夺位,他甚至可以将沈皇后的侄女,静妃的幺妹,其他嫔妃推荐的人都娶了,但他也不会对她们多看一眼。可如今他已经有了季明瑶,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但慕风实在想不出太子要如何娶季明瑶,太子不应该先和沈淑宜退婚了再向陛下请旨求赐婚吗?
他不退亲要如何娶季娘子。
再说太子真的要娶季明瑶,沈家和沈皇后会答应吗?
若是沈皇后知晓太子真正要娶的太子妃是季明瑶,只怕是要将季明瑶灭口?沈家也不会放过季明瑶,季家无权无势,更何况季明瑶还被赶出了季家,季明瑶恐怕会陷入争斗的漩涡之中,岌岌可危。若是太子去求赐婚,皇帝恐怕也不会答应,一个出身低微还被季家赶出来的女儿是绝不能成为太子妃的。
要娶季明瑶无论怎么看都是死局,太子要如何破局呢?
裴若初却道:“所以季明瑶只能从沈家出嫁。”
慕风更是震惊不已,季明瑶要如何从沈家出嫁,到底又要如何嫁?
裴若初将手指按在右手的玉扳子上,似在垂眸沉思,“已经过了一整夜,沈淑宜也应该想清楚了。吩咐下去,就说东宫要办喜事了,让东宫众人好好布置,绝不可有半点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