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人，我最多就是个司机师傅，”熊怀山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我去车里等你们。”
他看都没看老夏一眼——拎不清的狗东西，也就是徐姐当时年轻，被骗回家，哼。
金文东坐在明檬下手，也明显以明檬为主的模样。
草莓园园主难以置信地扫视着在场的男人。在他看来，老夏这人，就是太软弱了，才被他老婆牵着鼻子走；怎么现在，老夏的上头，还是个娘们？
“事，我已经听说了，我们来从头梳理一下，”明檬轻描淡写地打开一个文件夹，“舒县草莓是用大棚种植的，每年的采摘季节是从12月到5月，最佳采摘季节是1月到3月，3月初，老夏你提出想要加草莓园采摘季的广告，我当时便已经提醒你，这已经几乎要错过最佳采摘季节了，你卖出去的每一份产品，都关乎我们的信誉，因此我的建议是明年采摘季开始前，提前售票。”
老夏点点头，又急切地说：“但是，但是如果加紧上线，3月也很好啊！我后来还给你们送了草莓，不是很好吃吗？”
明檬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她递出一份文件：“当年在给你的葡萄园推广之前，我是采摘了你的葡萄送了专门的检测机构做农药残留检测的。”这事徐姐是知道的，她卖葡萄时，也特地贴了一份告示。
见老夏想说些什么，明檬伸手阻止：“你说我不信任你也好，说我太谨慎也罢，但是我俩都是生意人，我作为老同学姑且能信你，广大消费者拿什么信你？靠你一张嘴？所以只有这种报告，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因此，在你把草莓送来时，我就寄了一部分出去做检测，周三估计就能接到报告了。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我们接到的每份食物商品，都是要有正规的检测报告的。”
这事说起来，也是明檬特地托了谭学弟农学生的身份，加紧送到了他们学校的检测机构里办的，不然也没这么快出结果。她本来是要和老夏说一声的，事一多，就岔了，没想到老夏给她整这么一出。
草莓园园主有点坐立难安了。虽说他也是按规矩打药，但是能不能通过这个什么检测，他也没数啊！以前哪有人在意过这个……老夏，老夏他也没说啊！
老夏脸通红，一声不吭。
“那么我们来说说第三件事，”明檬语气很轻，但是却让人感觉一种莫名的压力，“当初我们签的合同比较自由，但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你知道我这人，不论关系亲疏远近，就喜欢按规章制度办事。在商言商，老夏，私自添加产品，是要赔违约金的；你想添加草莓园，可以，那也是要按标准收坑位费的，我们现在又不是什么助农公益主播。”
她缓缓推出两份合同：“你可以看一下。”
徐姐无言地低下头，无比失望，也无比羞愧。钱来得还是太快了，冲昏了老夏的头脑。这个本来朴实的男人，在那些狐朋狗友的吹捧中，迅速膨大起来，他怕不是真以为，自己是“夏老板”了。
“明檬，你是非要这么做吗？一点情面都不讲？”老夏恼羞成怒，站了起来。
“我不讲情面？”明檬笑了一下，“我不讲情面，你当初签的合同，哪里有这么多钱分。”
这是真的。
在徐姐老夏稳步上升时，也有不少MCN公司偷偷私下里想挖墙脚，两人看过对面开出的条件，扪心自问，明檬跟他们的分成，几乎就是拿了个运营成本，丝毫没有剥削他们一点。
“大家有话好好说嘛……”草莓园园主搓搓手，终于开了口。看来，他高估了老夏在这个直播公司的话语权啊！能屈能伸，看来现在要好好讨好这个厉害的女老板……
现阶段而言，明檬是没精力自己天天直播的，胡大爷他们岁数大了，更是不可能，菁菁有自己的工厂要忙，临时招主播来，也没什么粉丝基础，很容易招来粉丝的反弹，以为自己冷藏徐姐老夏了呢。
明檬心里转过无数想法，表面上还是亲和地给了个台阶：“其实，按流程走，我也没意见嘛！我知道，草莓这个东西，时间短，所以这不是特地加急去做的检测。老夏，咱们到底共事这么久，都是微末时走出来的，何必非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嗯……”有个台阶下，老夏好歹缓过来点，喘了口粗气，尴尬得不敢抬头，“那、那我回去看看交多少坑位费……”
还真要坑位费？草莓园园主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又很快装出一副笑脸：“应该的应该的。”
徐姐努力握了握拳头，大声说：“明老板，老夏这段时间熬夜身体也不好，我给他请两周假歇歇，直播我自己来。”
老夏刚想说什么，就被徐姐揪得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比老夏聪明多了。
明檬笑笑：“那就先这样，散会？”
散会。
老夏、徐姐、草莓园园主先走了，剩下来的三亩地工作室，大家都气鼓鼓的，不肯散会。
“我真没想到，老夏居然变得、变得这么拎不清……”金文东有些头痛，他还有些生意投在老夏那葡萄园里呢！
“你绕开他，和徐姐做生意。徐姐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老夏乱来的。”她总觉得这草莓园园主心思狡猾，不是个正派人，虽说无商不奸，但是她还是喜欢和正派的生意人打交道。今天要不是徐姐当机立断关了直播，真被老夏那傻子上个广告，后面估计还有麻烦。
金文东点点头，又嘿嘿一笑：“明檬可以啊，万事留了一手又一手的。”
明檬落泪，这也是当打工人处处留痕的经验了。
“老板今天难道真就这么算了吗？！”方聪看得出来，老夏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根本看不起他们三亩地在背后的付出。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檬也是在大企业里一路摸爬滚打混上去的，如今种菜种久了，手段可没菜。
“方聪，你来一下。”明檬揉了揉脸，笑眯眯把人叫进了办公室。
老夏现在自视甚高，无非是觉得直播是他的天下。可是如果明檬的三亩地有了更多直播主播的选择呢？
她看方聪年纪轻，头脑活，就是个不错的苗子嘛！
“系统，我要是扶持传帮带一位网红，能不能算完成一种任务啊？”当然，她不忘趁机去系统那里薅薅羊毛。
“我们归园田居系统讲究的是脚踏实地，是立足实体经济！不算……”系统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但是过了一会，又不情不愿地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时代发展得太快了，系统最近冲浪觉得，好像光搞实体，也不
行……
明檬抓紧给系统洗脑一下，转头看向眼前有些忐忑的姑娘，和颜悦色地说：“方聪，你网感不错，我想再招几个人，你把工作移交出去，原有待遇暂时不变，你转岗去拍视频怎么样？视频分成我们再谈。我觉得拍办公室系列就很不错。”
方聪眼睛亮了亮，犹豫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保证：“我一定全力以赴！”
明檬满意地下了楼。
熊怀山发响了车，小心翼翼瞅了眼明檬的脸色：“我，我也不知道老夏变成这样……”都怪他，给明檬介绍的啥人。他迟早去给老夏套麻袋揍他一顿。
“这怎么能怪你？”明檬呼噜一把熊头，“今天你还陪我跑这么久，赶紧回去睡觉吧，周一你还要早起上班呢。”
第110章
烂草莓
明檬在路上简单和熊怀山说了说事情，熊怀山皱了皱眉。
舒县草莓种植也是这两年兴盛起来的事，以前也就是宠孩子的家庭，会专门在家前屋后，开辟个小田垄，给孩子种了吃。很少专门大棚养殖，都是按时节五六月成熟的。
明檬小时候就是，明爷爷和明奶奶种了一溜排，熊怀山还记得，五六月的初夏，幼儿园一放学，自己就屁颠屁颠跟着明檬回家，看着明檬拿个小篮子，把红彤彤的草莓摘下来。
明檬也大方，不说一人一个平均分配吧，总能给熊怀山分三分之一。当时的小外甥那是一个死心塌地跟着小姨混啊。
“感觉老夏这朋友不对劲。”熊怀山皱眉，“在舒县搞种植的人家也不少，老夏之前还给我们提供过名单，但是这么撺掇老夏的，好像还是头一个。”
明檬摸了摸手机壳，没说话。她想，这何尝不是对面的一种试探，要是老夏真把草莓园带进去了，恐怕这个头一开，接下来涌上来的就多了。老夏可能是被撺掇，也可能是自己也有这心思，本地水果种植产业的龙头老大，谁不想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在她也不是全无对策。现在，先等着谭学弟那边反馈来的农残报告吧。
周一一早，明檬又陪着郑美人出去拍摄了。这工作日一来，舒县各个地方的人就更少了，可算是把平时要躲躲藏藏换地方拍来拍去的郑美人给拍了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