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佳对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不感兴趣,稍作停留便转身回了科室,忙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川还打算给裴旭介绍手机里的‘优质资源’,被后者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嚷嚷着哥们这么好条件啥样的找不到,最后只得到一句:
【我相信阿离】
……
与此同时,桑离站在公寓门口,指尖悬在门铃上方。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傍晚的微风裹挟着一丝凉意,穿过狭窄的过道,吹得她脖颈发凉,也让攥紧衣角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抬起手,悬在门铃上方的指尖微微发颤。犹豫再三,最终按下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几秒后,吱呀——门被
打开,后头站了个身着居家服的女人,她对来者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皱起眉头:
“桑离?”
第43章
三色堇他要跳楼
再次回到这间公寓,桑离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面对,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来姜霈的家,明明还是熟悉的屋子,往昔的热闹与温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物是人非。
姜母将她领进门,虽然疑惑她的突然来访,但还是客套地给桑离递上软拖,招呼她到沙发上坐下。桑离注意到她鬓角挂了白,脸上多了不少皱纹,透着疲惫的眼神与印象中那个活力干练的身影大相径庭。
记忆回溯,桑离的心尖微微一颤。就像她跟姜霈一样,这两位母亲的性格也几乎完全相反。如果说俞卿舟是赫赫炎炎的烈阳,那姜母就是那柔情缱绻的明月。她没俞卿舟那么强势,自始至终都秉持着佛系随缘的教育准则,从小到大姜霈想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就都百无禁忌,而造成的后果也相应的要由她自己承担,所以才养成了姜霈如今完美的性格。而要说有什么东西能让这轮月亮蒙上阴霾,那大概只有姜霈的遭遇了。
都说儿时不可得之物终究会化作执念萦绕一生,桑离觉得这话说的很对,小时候她总是很羡慕姜霈,不仅仅是因为她身边总围着很多朋友,更多的来源于姜母对她无穷无尽的偏爱。除开原则性问题,姜霈哪怕受一丁点委屈她都会二话不说冲锋陷阵,比起俞卿舟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姜母似乎只在乎自己的女儿会不会难受。
桑离还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姜霈在学校被邻班女生故意绊倒,膝盖擦破了皮,手掌也磨出了血痕。放学时姜母来接她,看到姜霈狼狈的模样,一向温柔的双眼瞬间被怒火填满,当即就牵起姜霈的手绕过桑离,径直找到班主任要求查看监控。锁定了肇事者后,面对对方家长的推诿,姜母一改往日的随和,坚持要让那孩子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最终对方家长顶不住压力,还是带着自己女儿向姜霈道了歉,事情了结后所有人包括俞卿舟都在指责姜母上纲上线,可桑离却觉得,有这样一个妈妈,简直是太酷了。
那时她仗着跟姜霈关系好,三天两头地往姜家跑,俞卿舟也不阻止。只不过,虽说桑离那会儿年纪还小,但她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姜母其实是讨厌她的。因为每次姜叔叔从沪都带了什么礼物回来,姜母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它们藏起来,然后把姜父拉到卧室小声质问。要问桑离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只是因为姜霈拿到礼物后都会拿一份到学校送给她,时间久了,桑离清楚了姜母的想法,也就自觉减少了去姜家的次数。
再长大点,桑离从俞卿舟那儿得知了姜父私自接济她们家的事,不难联想到姜母对此事的态度,那些平日里的漠视好像忽然就说得通了,她自始至终都不待见自己,只不过为了维持大人的体面,每次都对这个无知孩童强颜欢笑而已。
夕阳西斜,窗外街道上缓缓驶来一辆自行车,清脆的铃声领着她的思绪渐渐回笼,桑离将挎包放到身后,目光在客厅里盘旋,家具的位置虽没大变,但沙发上的坐垫已经严重磨损,不远处的电视屏幕蒙着一层灰,自从姜霈走后,这个家似乎失去了以往的活力,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姜母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坐到桑离身边。姜母告诉她,姜父今天外出办事估计马上就会回来,如果有事找他可以先坐等一会儿。桑离点点头,她端起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她望向一旁坐着织起毛衣的女人,斜阳的光晕落在她身侧,慈爱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的俞卿舟重叠在一起。桑离无法想象,要是姜母知道了姜霈这些年来的遭遇,她会作何感想。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得传来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响声,“咔嚓”,沉重的木门被一只粗糙的手臂推开,姜霈的父亲走进屋内,他佝偻着身子,背有些驼,光凭肉眼无法想象,这个步入老年的男人前半生究竟经受了多少风霜雨雪的蹉跎。
房门外正对着楼道上的一扇窗,几缕晚霞肆意地铺展在天边,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一缕金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直直地落在姜父的背上,为男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额边的几缕银丝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桑离站起身,缓缓走到姜父面前,楼道里飘散的尘埃在光束的裹挟下肆意飞舞,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她有太多话想问他了,比如当年到底是谁害了她的父亲,又比如他为什么要把亲生女儿送到别人的床上……她不信面前的男人会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她也明白,有时候残酷的真相往往胜过苍白的幻想。
“很惊讶吗?姜叔叔?”桑离率先开口。
姜父眼底的讶异还未消散,他望向桑离,在看到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时忽得一怔,时光飞逝,昔日的女孩已经褪去青涩,出落成大人模样。他回身关门,姜母上前卸下男人手中的背包,桑离就这么站在那儿,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似乎是知晓了她来此的目的,姜父在换鞋时特意放慢了速度,桑离重新坐回沙发,姜父换完后缓缓走到她对面坐下,她刚要开口就被男人冷不丁打断。
“你先进屋吧。”
顺着姜父的目光望去,桑离瞥见了刚出里卧的姜母,她不太愿意,开始还嗔怪姜父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瞒着自己,可当她瞥见男人黯默的神情时,姜母到嘴边的埋怨瞬间咽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客厅里只剩下了桑离跟姜父两人。她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
“姜叔叔,说实话,我感激你,你是我们母女俩的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父亲。你当时退休生病住院,姜霈在国外旅游赶不回来,是我拿了年假到医院照顾你。入冬后的棉服我给我妈买完第一个就想到你,社区体检只要姜霈没空全是我陪你去,你每一次的生日我都没有缺席甚至上手操办……姜霈老劝我,咱又没有血缘关系,到底不是一家人,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但我一次也没有听过她的话,一次都没有。因为我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啊,雪中送炭的情义值得我这么报答。但是姜叔叔,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当年接济我们母女,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吗?”
桑离锐利的目光将男人牢牢锁住,姜父垂下头,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陈美郁,到底是谁?”
窗外的霞光从橙红转为深红,屋内的光线逐渐黯淡,家具的轮廓变得模糊,墙上的老座钟“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走着,在这愈发浓稠的寂静里,每一声都敲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淡蓝色的暮霭如同轻柔的纱幔,笼罩了整个世界。
跟姜父聊完后桑离就离开了,临走时她才发现时间早已经超过8点,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大半天没吃饭的她此刻却困得只想倒头就睡。
桑离走出单元楼,楼道里中的声控灯在她身后迅速熄灭。夜空繁星闪烁,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回荡,小区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她没有过多停留,带上口罩就朝大
门走去,削瘦的身影浸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
自从去完姜家后,桑离就忽然忙了起来,平时上下班打卡最积极的人竟然开始频繁请假,搞得几个跟她打过照面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都摸不着头脑,其中一个有一次偶然看到桑离猫在墙角打电话,嘴里说着“户型图”,“估房价”,“推广”之类的话,吓得她以为桑离背上了什么巨额债务,要卖房还款。
对于最近医院里空穴来风的谣言,桑离不在乎也懒得搭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只知道迁就别人的小姑娘了,对于谣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冷处理,她也不会因此感到焦虑,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忙碌之余,桑离还会问问江川裴旭的近况,不久前他刚刚出院,虽说恢复的很好,但独自一人回家生活应该还是会有些不便,她担心得紧,所以拜托江川抽空去看看,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大差不差,时间久了桑离甚至怀疑江川压根儿没上心,直到某一天她跟禾佳聊到这事,才知道原来这男的早就跑到国外度假去了,至于裴旭则是被他丢给了几个家用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