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点点暗下来，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照明灯忽闪忽闪。桑离揉揉眉心，路过1302时特意加重了脚步声，可惜无事发生。
都怪她，让这趟旅程结束的这么不愉快。
夜色悄然降临，远处的建筑渐渐模糊，大地沉入黑暗，微弱的灯光点缀在街道两旁，勾勒出几许寂寥的美感。
尽管嘴上说着要她自生自灭，但阿婆还是给桑离送了饭菜。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土豆牛肉，都是按她喜欢的口味做的。
沪都阿婆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全沪都的老人家都这样。
在知道裴旭就是1302住着的“鬼”后，阿婆险些瘫倒在地。其实想想也是，从不露面的“鬼”邻居竟然是了个清瘦秀气的帅哥，要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桑离吃完后便躺到沙发上小憩，她想过给裴旭发微信，但总觉得这种事儿还是当面说的好。
明天一大早是她值班，所以今天不能弄到太晚。桑离打开手机，翻了翻进口超市的货品，想着下班跑一趟给裴旭挑挑代餐奶昔，正好带过去赔罪。
奶昔的种类很多，桑离看的眼花缭乱，挑着挑着就跑到隔壁的音符软件去了。
沪都阿婆睡得很早，眼看快到九点，她才着急忙慌地洗了碗筷送到12楼。
事情做完后，桑离躺在床上，合着眼睛思索该怎么跟裴旭解释今天的事。
他会讨厌她吗？会觉得她轻浮不负责任吗？
看着微信里白花花的聊天框，桑离拧起眉，一犹豫成千古恨啊，自己当时怎么就停顿了呢。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丝线缠绕起来，又痛又痒，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白嫩的手臂搭在脸上，竟意外的湿润。
明明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竟然要为这种问题纠结。桑离有时候真觉得，裴旭就像个磨人的妖精，生气了哄都哄不回来。
“真是陷进去了……”她喃喃自语，实在心烦只能逼着自己入睡。
结果第二天起床时，桑离发现，她肿成了猪头。
没办法，就算是猪头也得上班。
医院大概是唯一一个24小时都人山人海的地方，彪花昨天晚上在科室群里发了消息，说这几天是和平医院一年一度的审查评比，届时会有高层领导下来巡视，希望员工都做好准备，别出岔子。
桑离知道，这估计就是之前说的“实地考察”，虽然能
猜到这群领导喜欢搞突然袭击，但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眼看身边的同事一个个进入状态，桑离暗自神伤，已经开始后悔给自己放假了。
虽说在领导面前露脸很重要，但考试不合格还是白搭。她换上医护服，索性边值班边刷题。
只要投入进某件事，时间就会像按了加速键一样过得飞快。桑离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再看15分钟走人。
下一秒，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她背后，桑离还没来的及回头，摆在台面上的手机就被一把夺走。
江川歪着脑袋，故意把手臂举得很高不让她够到，他撇了眼屏幕，吊儿郎当的靠在桌面凸起的白栏上，戏谑道：
“这么努力，想升职？”
来者不善，桑离皱起眉。
幸亏这个时段大厅没什么人，不然被有心的同事看到肯定又要在背后开小会了。
她撑着椅背，压低了声音：“还我。”
自从上次聚会过后他俩就没碰过面，桑离本来还担心那几百条好友申请自己不通过会不会惹上麻烦，但这玩意儿这么久过去了愣是没一点动静，桑离就渐渐淡忘了。
毕竟江川这种公子哥的排班比较自由，平时要想跟他见到面还是很困难的。况且按照姜霈在那件事之后的说法，此人平时在外花天酒地的事迹不知被哪个缺德的举报给了他老爹，之后都得老老实实相亲准备结婚了，压根儿没时间跟桑离算旧账。
真是稀奇，到底是哪阵风把他吹过来的？
江川看上去不太满意：“劝你态度好点，没听说医院在审查吗？”
“那咋了。”桑离语气随意，转念一想，又来了句：“你爸来了？”
“嗯呢。”他似乎很得意。
好恶心。
比ktⅴ那个时候还要恶心。
许久未见，桑离真的怀疑他相亲相出问题，性取向都变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江川勾起一抹逗弄的笑。
桑离冷哼一声。
既然他爸在，那自己就更不用怕他了。
“上班时间调戏同事，小心被揍。”她挑挑眉，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搬出老爹果然有效，江川瞬间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许多。
“呵。”桑离在心里骂了句活该，抱着手臂津津乐道地睨着他。
江川见她索性放弃了抢夺手机，眼眸罕见的一亮：
“你变有趣了啊，之前某人还跟我说你是个闷葫芦，无聊的很呢。”
桑离顿了顿，想到一开始江川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谢谢，你也变化挺大。”
她并不关心他口中的“某人”是谁，桑离现在只想快点把手机拿回来，然后吃饭。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之前揍我那男的是你什么人？”江川忽然开口，这件事他耿耿于怀很久了。
桑离勾勾手指，眼神落在他握着的手机上。
江川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还回了手机。
“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是——”
“我养的鬼。”
“哈？”江川眼神闪烁，不耐烦道：“你这娘们儿会不会好好说话？”
桑离眸色一暗，不想惯着他刚要怼回去，不料江川再度开口：“他看你的眼神都那样了，你说他是你养的鬼？”
“都，哪样了？”她突然有些好奇，那天喝醉了头脑昏花，确实没注意看裴旭的表情。
江川一本正经：“痴迷，担忧，占有……看我的时候倒确实像个鬼。”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难道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儿？”告诉她裴旭对她的感情不一般？桑离一脸嫌恶。
“咳。”江川移开目光：“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告诉你，既然你有男朋友，我就不会再纠缠你了。虽然我喜欢玩儿，但也是有底线的，有官配的我可不稀得碰。你也真是，当时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害我白挨一顿打……”
他之前忙东忙西的都没什么机会乱跑，眼下老头要忙医院审查的事儿，可算给他逮到机会说清楚了。
“不白挨呀，一顿打换一个真相，很值。”闻言，桑离阴笑一声。
江川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你承认了？！”
后者早就挎上包，头也不回地跑去吃饭了。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实话实说，多亏了江川今天的这番话，她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
生活中的命题往往繁琐，很多事或许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当下的快乐才是快乐，一辈子也等不到万事俱备的那天，遵从自己的欲望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另一边，裴旭靠着墙根，单薄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他面无血色，耳朵紧紧贴着那面有些掉漆的白墙，客厅一片寂静，他妄图通过这可笑的动作捕捉到隔壁的声响。
【邻居小姐好久没理我了。】
【是我昨天先上楼惹她生气了吗？】
地上的手机屏渐渐暗淡，这是他写在备忘录里的。
与此同时，桑离站定在1302门前，手上提着袋子，里头是特意买的奶昔和果汁。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第23章
白马骨做我男朋友吧
轻叩三声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里头黑漆漆的，也不见人迎上来。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四周只剩下房门被拉动时的吱呀声，桑离抬脚迈了进去。
一下从光明进入黑暗，她有些不适地眯起眼，换了拖鞋后手指准确地摸到照灯开关的位置。
啪嗒——
客厅变得亮堂起来，桑离把手中的袋子放到餐桌上，环视一圈，险些吓晕过去。
视线难以到达的角落，裴旭正蹲在半掩的门后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他抱着膝盖，下巴埋到手臂里，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米色毛衣松散地挂在身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桑离顿时心头一软，方才受到的惊吓也烟消云散，三步并作两步地蹲到他跟前，揉揉他的脑袋：
“蹲在这干嘛？还不开灯，吓死我了。”
她本意并非指责，可裴旭却硬生生听出了一丝训斥的意味，他眼角泛红，泪水打转，脸色有些苍白。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他打着手语，胳膊都在颤抖。
“没怪你。”桑离心疼了，裴旭只要一哭就会变成这样，她用手抚上他的脸，声音柔和下来：“发生什么了？怎么弄得这么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