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光晕。
好认真。认真到甚至都没发现他赤裸裸的目光。
裴旭有些出神，这副景象竟让他误以为回到了自己还在读书的时候。
想当年他也是这样，会在下课的时候跟着几个要好的中国朋友跑到图书馆抢位置。法学生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个人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天。还会在累的不行的时候齐齐倒在桌上，到最后被戴着眼镜的图书管理员骂骂咧咧地赶出去。
下一秒，身旁的椅子忽然一动，裴旭抬头，只见桑离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看着远处，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裴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书架边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昨天那个送伞的男生。
桑离拍拍裴旭的肩，留下一句“我去一下”便头也不回地朝那边走去。
“学姐好！”男生手里拿着透明伞，乐呵呵地在桑离面前站定。这个距离，裴旭只能勉强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
“这么巧。”桑离笑道：“你来自习？”
“对，为了应付开学考。”
“昨天谢谢你，后来雨停了，我就把伞放到寄存处了。”桑离往下瞥了眼：“拿到了就好。”
“嘿嘿，学姐客气了。”男生挠挠头，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裴旭身上。
桑离上前一步，微妙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此刻裴旭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甚至怀疑桑离是不是刻意避开的，好跟那个男生密谋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等桑离回到座位上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桌面，阴沉到极致的男人。
她不禁发笑，用手戳了戳裴旭。
后者情绪低落地撇开头，桑离将凳子拖近了些，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贴近了桌面。
彼时已经接近中午，图书馆走了一大批赶去吃饭的人，剩下的就都是废寝忘食的卷王。
裴旭微微噘着嘴，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桑离凑到他面前，一对杏眼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裴旭率先败下阵来：【你们说了什么？】
他打着手语，眼神里满是哀怨。
“他说他要复习备考，顺便把昨天的伞拿了。”桑离语调温柔。
裴旭想到了什么：【你……来这儿是为了偶遇他吗？】
“是哦。”桑离狡黠一笑。
【为什么啊……】裴旭神情落寞，手语都打得软绵绵的。
桑离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为了亲口告诉他，我不喜欢他。”
这回答让裴旭有点摸不着头脑，半响，他才重新举起手：
【那你喜欢谁？】
“你猜。”
……
两人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了。
桑离伸了个懒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大街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背书的关系，现在的记忆力都已经大不如前了。
理论考的范围太广，她今天只是粗略地过了遍题库，接下来一个月还有的磨。
裴旭走在她身边，桑离想到今天光顾着复习都没有好好陪他，有些愧疚，于是便提出陪他一起回沪都。
昨天的酒店她就定了一天，所以裴旭在今早就买好了高铁票。桑离在买完票后给俞卿舟发了个消息，却意外地发现对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回复过她。
想着可能是她妈上了年纪不爱看手机，桑离没考虑那么多，索性直接回去拿行李。
打了个车弯到小区门口，她对裴旭说了句“等我”就下车奔向楼道大门。
裴旭点点头，眼看着远处的大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内，桑离捂着嘴，纤瘦的身影靠在水泥墙上，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今天一整天她都奇怪到了极点。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无论哪样都是熟人见到要惊掉下巴的那种。
她总是自诩保守，但在面对裴旭时，那些根深蒂固的矜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瞬间瓦解了。明明理智在不断提醒她要克制，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想去撩拨他。
明明他连话都不会说，她却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就是比其他人开心。
大概真的是见色起义吧。桑离这么想着，努力平复下心情，快步走上了楼梯。
“咔嚓”一声，她打开门，试探性地喊了声“妈。”
屋内，俞卿舟脸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桑离。
“舍得回来了。”她语气严肃。
“林序然都告诉我了，说你最近跟他一个有前科的学长走的很近。”俞卿舟皱着眉头，上来就直奔主题。
桑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序然疯了？明明跟裴旭无冤无仇，凭什么给他挂上“有前科”的名头？自己的学长遭遇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这么做难道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桑离神情不悦，要是林序然在这，她可能会直接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可眼下她不能急着反驳，因为一旦在俞卿舟面前露出破绽，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明明已经是26岁的人了，却还是会在面对母亲的盘问时，不由自主地收敛脾性。
因为俞卿舟从小对她的教导就是要安分守己不惹事，对长辈，老师，上级的话做到绝对服从。而这一点，在她父亲死后更甚。
就算桑离已经在外头闯荡了许多年，也还是改不掉这服从的底色。
日头西落，云笼缺月，屋内没开灯，黑暗一寸寸吞噬着空间，四周气压低的可怕。
俞卿舟从沙发上坐起身，盯着桑离道：
“昨天晚上不回家，也是跟他待在一起吧？”
第15章
坦克尼他不是罪犯
桑离拧起眉，没有反驳。
“妈，我今年26了。”她想提醒俞卿舟，别干涉自己的事。
“那又怎么样？”俞卿舟不满道：“你就算96了，只要我活着，你依旧是我的女儿。你的事，我照样管！”
她支起身，一步步走到桑离跟前，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手臂：
“你妈年纪大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到你有一个好归宿。林序然是个可靠的，这点妈能跟你保证，不然我怎么会，怎么会把你骗回来呢……”
桑离这才注意到，俞卿舟的眼眶红了。
女人垂下头，数不清的银丝肆意穿插在黑发中，眼角的鱼尾纹像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有微弱的日光从窗边洒进，勾勒出她佝偻的脊背，俞卿舟抬眼，语气放柔了不少：
“听话，阿离，咱们把沪都那房子退了，跟你的领导讲一声，还是回酥州来，好吗？”
在桑离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个强大干练的人。为人处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处理起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务都得心应手，在教导孩子方面也颇有心得。她小时候真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己的母亲。
可如今这个苦苦央求的女人，却跟她记忆中那个说一不二的形象渐渐重叠又偏离。桑离的目光落在俞卿舟头顶，那些刺眼的白发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心里。她突然意识到，岁月早已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母亲，如今也在时光的侵蚀下变得脆弱起来。
“妈，你别这么说。”
思索一番，桑离还是下定决心，握住了俞卿舟的手腕。
她知道俞卿舟的一片苦心，哪个父母不想尽自己所能让孩子过得好些呢？
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放弃自己的追求。酥州虽然安逸清闲，但沪都才是真正能磨练人的地方。
桑离正声道：“对不起妈，我还是想留在沪都。那儿虽然累但生活很充实，每天还很有盼头，更何况姜霈也在和平医院，我现在跟她相互照应，挺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呢！”俞卿舟忽然激动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是不是因为那个男的？桑离，你回答我！那个罪犯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连你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桑离无奈道：“别这样，妈，他不是罪犯。”
“你以前我不知道？”俞卿舟提高声音，眼里全是愤懑：“不就是几年前国外那桩案子吗？被掳走的男孩，是吧？他能活到现在，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他是这起案件的帮凶，要么就是他献身给了歹徒。”
“妈！你不明真相就别瞎说，他是受害者！”桑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无奈与愠怒交织在一起：“我倒想问问林序然给你灌了什
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相信他说的话？”
“我不相信邻居家的儿子，难道去相信那个拐走我女儿的陌生人？！”俞卿舟吼道：“你说是假的，好，那我问你，为什么后续一点关于受害者的报道都没有？桑离，你看过这个新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因为——”桑离刚想反驳，口袋里头却忽然震了两下，“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