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各种酒店的价格都暴涨,虽说来酥州旅游的人多,但还是给桑离捡漏到了一间大床房。
接过房卡后她领着裴旭走到电梯口,期间还不忘给俞卿丹发去消息,说有朋友临时来酥州找她,自己晚上不回家了,在外面住。
这家酒店主打的是精品快捷,所以房间不大。不过好在环境干净,装修清爽。桑离直到进门的那一刻才放开裴旭的手,她打开空调,将身上湿透的外套脱掉,从淋浴间随手捞了一块浴巾披到他的肩上。
桑离:“我先去洗,尽量十分钟搞定,你把这个披好,别感冒了。”
裴旭乖巧地点点头。
“还有,房费我付,那么点晚饭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眼看少女进了浴室,裴旭靠在墙边,发丝间的水珠从脸颊滑到锁骨。他摊开左手,掌心还带着一丝余温,雨水同汗水交融,纠缠在一块,裴旭抬起臂,凝视着掌中那层即将消散的水雾,逐渐愣了神。
鬼始神差的,他将掌心一点点贴到了唇边,直到覆盖整个面颊,下一秒,男人深嗅一记,在闻到那抹几乎消失的香味后顿时欣喜若狂。裴旭的喘息加重了几分,眼尾逐渐染上媚色……
……
桑离从浴室走出来时,桌子上已摆好了肯基德。
她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好像也确实只有这家店跟它的竞争对手才能送的这么快了。
裴旭从椅子上起身,边拆袋
子边跟用手语跟她解释:【没有外卖了,只有这个了,对不起。】
桑离几步走到他身边,说着“没关系爱吃”就把裴旭往浴室里推。
淋浴间响起水声,她拆开外卖袋,发现裴旭只点了一人份的量后无奈叹了口气。
她可不想吃独食,于是在裴旭洗完澡后硬逼着给他加了杯奶茶。
断舍导致哑巴残疾的案例整个沪都医院都找不出一例,但她特意咨询过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无一例外都说这病不能治也治不好,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补充营养并安抚好患者。
桑离边啃汉堡边想,之后得在网上找找有哪些营养价值高的代餐奶昔,到时候淘一箱放到他家里。
两人吃完饭后,桑离就躺在床上刷起了手机,由于床只有一个,所以她特地用枕头在中间筑起了一条三八线。裴旭不情不愿的走到另一边,像只幽灵一样靠近桑离。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他举着手机,眼神哀怨。
桑离很无辜:“我以为你不想说的……”
她拿掉了横在二人中间的枕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下来,
“所以是为什么呀?”
裴旭睨了她一眼,眸中盈着水色,
【我都跟你讲过了,别讨好别人】
桑离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吃醋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两人分开的几天,忽然想到了今早自己发的朋友圈。
给合林序然的话,桑离彻底知道了原因。
看到她跟别的男人的合照破防了,于是订票跨省一条龙。下车跟着定位一路奔到她身边,然后正巧碰上学弟送伞,真是好强的行动力。
“邻居先生,你好像越界了吧?”桑离语气轻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裴旭,她总是忍不住出言逗弄。
裴旭听后微微一怔,眉宇间随即染上愠色。
【之前的事,我没法当做没发生过,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忘的】
桑离知道,他是在说她喝醉的那天晚上。
说起来,那次之后她都还没好好谢过他,一心只顾着跟他撇开关系,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久。
裴旭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像在喊她的名字。
【桑离,你把我当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桑离盯着屏幕,张开嘴却吐不出一句话。
“我……”
邻居?朋友?暗恋对象?经历了这么多后,她反倒不确定了。
【是享受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吧?】
“唔?!”
隐秘的心思就这么被直截了当地戳破,桑离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裴旭那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眸。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
【没关系的】
【只要你不去讨好别人,我怎样都无所谓】
这是特权。
“对不起。”桑离的心狠狠揪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她也不明白怎么自己现在变得这么恶趣味,“跟朋友圈那个男的出去就是为了应付我妈,聊的也都是关于你的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桑离赶紧捂住嘴。
裴旭叹息一声:【你都知道了】
桑离点头。
【那个海龟说的?】
“嗯……”
【他说了什么?】裴旭打着手语。
桑离将林序然的话复述了一遍,特意去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
听罢,裴旭长抒一口气,
【接下来的故事,就由我告诉你吧。】
第13章
白雪香晚安
裴旭出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跟大多数孩子一样,勤学苦读十二年,最终却发现根本够不上高级学府的门槛。
他恣意张扬潇洒成性,在初中就是好班里的佼佼者。眼看高考迫在眉睫,成绩却已成定居无力挽回,裴旭不得不承认,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三年也已经完全泯然众人了。
可他无疑是幸运的,眼光长远的父母早就为他铺好了后路。在录取通知出来的那一天,裴旭就已经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出国前母亲再三叮嘱他要收敛脾性与人好好相处,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至亲都在国内,相隔千里,他们没法第一时间赶来护着他。
裴旭不以为然,他这性格,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的。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出国后,裴旭边上课边社交,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度过了整个大一学年。
这样美好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几个蒙面的持枪歹徒冲进寄宿家庭。
【他们一破门就开始无差别扫射,根本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相处多时的房主夫妇倒在血泊中,年龄相仿的留学生室友被子弹贯穿身体。裴旭死死捂住嘴,蜷缩在衣柜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下一秒,衣柜门被一把拉开,一只粗壮的手臂将他从里头拽了出来。
窗外逐渐响起警车鸣笛的声音,客厅里枪响不断,硝烟将原本宁静的居民区死死包裹住,让人心生寒意。
【他没有杀我。】
那名歹徒将裴旭擒住,在同伴的掩护下逃离了现场。
故事讲到这儿似乎已成定局,所有的新闻报道都在这时戛然而止,没人关心那个小男孩儿的下场,因为大家都默认,他已经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了。
【可事实是,那人在将我撸走后,圈养了我整整两年。】
裴旭记得,那是块荒芜破败的野地,废弃的农舍鸦雀成群,了无人烟。每到夜晚降临,浓重的黑暗便会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割断了我的舌头,给我拴上了狗链,拿枪抵着我的脑袋,让我帮他处理杂物。】
【我睡在满是烟尘的阁楼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准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揍一顿泄愤。】
【等他发泄完后,我会跑到鸡窝,掏出刚下的蛋,再回厨房给他准备早饭。】
【他经常会出门狩猎,带回来的尸体有时是动物,有时是人。每次他离开前,都会把我锁在阁楼里,拿沉重的铁链拴住我的手脚跟脖子。要是碰上他几天不回来,我便只能干饿着肚子,实在受不了了,就啃地上的木屑,喝铁桶里的污水。】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外头还有至亲朋友在等着我,只要留着性命,总有一天我能摆脱这里。】
可当日思夜想的警车冲破农舍大门的那一刻,裴旭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天。
这三年来他与外界完全切断联系,全然不知,支撑他坚苦度日的父母,早就离开了人世。
裴旭一辈子都忘不了歹徒被拷走时看向他的眼神。戏谑,轻蔑,像在嘲笑他,撑下来了又如何?这世间早就只剩他一人了。
由于此案兹事体大,牵扯众多,真相又实在残忍。为维护国誉,官方最终决定,不对外报道。
裴旭苦笑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出事的那一天,母亲就突发心脏病离世了。父亲郁郁寡欢了两年,最后承受不住,选择了跳楼自杀。】
大一那年的暑假,他因兼职留在了国外,所以出国前的送行一别,就已经是他跟父母的最后一面了。
原以为终于脱离了苦海,没想到只是命运的齿轮稍稍停顿了一下。所遭受的一切因为政府的隐瞒让他无法对外诉说。巨大的心里压力也致使他没法继续读书。裴旭自愿办理了退学,在答应守口如瓶后便拿着政府的补贴金返回了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