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芸芸道:“不会。我很欣慰,你能够信任我。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爱丽娜道:“谢谢你,芸芸。”
曾芸芸看到爱丽娜身边没有其他人,问:“你不可能一个人来这里的吧?”
爱丽娜道:“我带了十名侍卫,路上遇到海盗,死掉两个。余下的八个,六个住在另一处院落,余下的两个和我住在一起。”
曾芸芸环顾了屋子,发现只有一个大床,忍不住问:“打地铺?哦,就是住在地上?”
爱丽娜不好意思地道:“床很大,挤一挤就可以了。”
曾芸芸联想了一下画风,想:西方人这么早就如此开放吗?她问:“现在他们去哪里了?”
爱丽娜道:“被我派出去买礼物了。我还没有去拜会这里的长官。”
闲聊了一会,曾芸芸忍不住问:“你认识莎士比亚吗?”
爱丽娜不解道:“哪个莎士比亚?”
曾芸芸突然想到,莎士比亚虽然生活在这个时期,但是目前才九岁,还在一所文法学校里读书,距离他开始创作戏剧还有十五年左右的时间,爱丽娜是不可能听说过他的。她忙解释道:“这是一位故人的儿子,住在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镇。”
爱丽娜正色道:“我回到国内一定派人查访,有他的消息之后,我会给你来信。”
曾芸芸道:“不用刻意。哪怕查访到他,也尽量不要影响他的生活。”
爱丽娜道:“我明白,你们大明人讲究做好事不留名。如果他需要,我会帮助他,而且不会透露你的姓名。”
曾芸芸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才好,总不能说“如果你帮过头了,你们国家会失去大量宝贵的文学作品”吧?
这时,外面传来了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爱丽娜道:“我的侍卫回来了。”
曾芸芸抬眼一看,来的两个人身着高领上衣和膨大的短裤,头发盘在一起,虽然都佩剑,但分明是两名少女。她立即明白二人为何可以和主人睡在一起了。
曾芸芸看了看二人采购的礼品,全是一些花纹精美的瓷器。这些瓷器虽然纹路绚烂,但是细细一看,就能发现都有瑕疵,很明显都是次品。
曾芸芸道:“这些东西在外国可能比较值钱,但在这里,并不是特别贵重。”
爱丽娜道:“那送什么比较好?”
曾芸芸道:“自然是你们国家的东西。比如玻璃器皿,比如望远镜、怀表之类的。”
爱丽娜道:“香水瓶可以吗?”说着,她命女侍卫取来了一个小巧的梯形长颈香水瓶,半透明的玻璃中还带着淡淡的柠檬色。
曾芸芸道:“这种东西在这里很贵重。若是运作得好,可以换一大堆银币。”曾芸芸试着比划了一大堆是多少。
爱丽娜道:“香水瓶我还有好几个。这个就送给长官吧。”
曾芸芸点点头,道:“他的夫人会十分喜爱。”
不知不觉,曾芸芸和爱丽娜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了晌午,汪府的一个婆子过来请二人去吃饭,并且说明天府尊会面见爱丽娜。
曾芸芸问婆子:“中午的菜主要是什么?”
婆子道:“一些山珍、青菜,还有两色鱼。”
曾芸芸在脑海中调出了一份《万年历》,略一翻,便发现今天是星期五。曾芸芸对婆子道:“鱼就不要上了。”
婆子还以为洋人并不吃鱼,笑了笑答应,然后下去了。
爱丽娜在中国活动这段时间,倒是能听懂几句简单的汉话。她听到曾芸芸说不要鱼,十分惊喜地问曾芸芸:“你知道?”
曾芸芸点点头,道:“是的,星期五不吃鱼。”
曾芸芸所说的并非是一句暗号,而是英国民众的俚语。在爱丽娜所处的都铎王朝,王权和教权的关系一直很紧张。现任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父亲亨利八世想离婚,但是没有得到罗马教廷的支持,便开始推动宗教改革,最终通过了《至尊法案》,规定国王才是宗教的唯一最高首脑。新教由此取代天主教成为英国国教。
伊丽莎白一世的姐姐玛丽一世一度又倒向天主教,但是伊丽莎白一世继续巩固了宗教改革的这一成果。在天主教里,星期五是不能吃肉的,只能吃鱼。但是新教的教义则摈弃了这一条。许多百姓为了表明与女王站在一起的态度,便喊出了一个口号:“星期五不吃鱼。”当
然,在后世,“不吃鱼”就成为与政府保持一致的标志,“不吃鱼的人”就成了“忠于政府的人”甚至“诚实可信的人”。
远隔重洋,在异国他乡听到这样一句话,爱丽娜觉得曾芸芸愈发亲切了。
曾芸芸嘱咐爱丽娜不要说出她熟悉英语的事情,这让爱丽娜心里更加踏实。她觉得,她们彼此掌握了对方的秘密,不会轻易背叛对方。另外,她对曾芸芸已经十分信任,只觉得这个东方“男子”充满了魅力。
临别时,爱丽娜取出了一个大大的锦盒递给了曾芸芸,道:“亲爱的芸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还有机会见到你。”
曾芸芸没有客气,接过了锦盒,笑道:“会的。”
坐在轿内,曾芸芸打开了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支组装完整的火枪,火药包、弹丸、点火器、送药弹、保险卡销等配件一应俱全。
第84章
本经芸芸喜欢《诗经》,因为读来好听……
曾芸芸返回当天下午,陈鹏再度来访。曾芸芸将爱丽娜的情况略略透露了一点给他,并且强调有些内容自己也只是揣测,并不敢确定。曾芸芸清楚,如果只是表情、肢体方面的交流,短短的半天,是很难得到很多信息的。说多了反而无益。
陈鹏对曾芸芸半日之内取得的成绩表示赞赏。他道:“府尊已经见了英吉利郡主。不过看来,这位郡主并不急着去南昌,更不着急上京,反而表示要在吉安多待几天。府尊已经同意了。另外,巡抚衙门已经表示,英吉利郡主的事情,由吉安府便宜行事。大概他们也觉得此事扎手,不好处理。如今,汪知府决定直接向皇上奏请,派人来接郡主上京。这几日郡主在府城盘桓,还请小友多多费心。”
说完,陈鹏递上了两封银子,各有五十两。他道:“这是府尊让我交给你的,一点辛苦费。”
曾芸芸没有推辞就收下了。他们在府城租房、读书,是笔不小的开销,以前的进项虽然还有一些,但谁都不会嫌银子多。明年春天,肖平即将参加县试,有点银子作为储备,心理上会更踏实一些。
陈鹏辞去没多久,肖近又带着蓝府的下人来了,送来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让贵客受惊,十分抱歉云云。这份样子,肖平同样收下了。
虽然担心父亲的安全,但眼下肖平却做不了什么,只能耐心等待。于是,他将精力再度投入到学业中。
虽然只是两天没有上课,且只旷了一天的课,可是肖平的心境却变化了许多。若是让曾芸芸去评价的话,此时的肖平更像一个男子汉了。不过体现在学业上,肖平只是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才可以。这一次遇险,若非牵扯到天师府和蓝家,若非领兵的是王本财,结果如何尚未可知。哪怕侥幸保住性命,也未必能够得到官府的礼遇。没有功名,一切都是空谈。
返回书院的第一日,除了完成当日的功课,肖平专门去袁源那里请教了一番,利用晚上的时间补回了旷掉的课程。
中秋返回书院后,袁源改变了授课的方式,讲授四书时,开始穿插着指导学生研习五经。对四书,他讲得多一些;对五经,则重点引导学生自学。由此,肖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需要确定本经了。
选择本经,是看传承的。两汉时文人学经,也往往专注一门。当时的朝廷虽然设了五经博士,但实际是一经一人。另外,当时的文人治经,讲究代代传授,单单是《诗经》的主要流派,就有鲁、齐、韩、毛四家。每一个流派对于五经的注解,都是自成体系的。
如今,读书人如何选择本经,多是为了考试方便。在肖平的同窗之中,大多数都已经确定本经,有的看老师的特长,有的看家学渊源,有的看当地风气,看个人喜好反而是最少的。偏偏肖平无前三个方面的依赖。
肖平决定先问问曾芸芸,如果需要,再请教袁源。
从书院返回的路上,解鉴告诉肖平:“我选了《尚书》作为本经,而且加入了书院的书经社。我们这个社里,有许多内舍和上舍的师兄。有时候,一些先生还会来社里开讲。上一次乡试,魁首就是白鹭洲书院的学生,而且也出自了书经社。肖平,要不要和我一样,都选择《尚书》作为本经,然后加入书经社?”
肖平道:“我还没考虑好。若是真的选了《尚书》,我自然和你一样加入书经社。”
解鉴又问沈有容:“沈兄,你的本经是什么?当初如何选的?我猜,一定是随你叔父吧?”
沈有容道:“我叔父的本经是《易经》。我选本经的时候,叔父就没有要求我一定选《易经》,他说看我心意即可。其实,我叔父五经皆通,教我哪一门都可以。我呢,就弄了五个纸团,捻阄定之,结果选中了《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