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洛王进京!”皇帝再次颁下旨意。
坐在御座后垂帘的李太后,看着儿子稚嫩的身影,突然有了皇儿已经长大了的欣慰。
数日后,京城少见的细雨飘进敞开的雕花长窗,万历在散朝后独自走向奉先殿。汉白玉阶上的雨水映出他明黄的身影,恍惚间竟与洛王信中描述的“玻璃温室”重叠——那个用琉璃瓦搭成的暖房,据说能让吉安的橘树在腊月结果——而这种创造,也出自芸娘之首。
“陛下,洛王到了。”因为这些时日皇帝的作为,冯保愈发谦恭。一些平日里小太监做的传报之事,他也乐意去做,这样,就能更多的事件待在皇帝的身边。
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虽然不敢偷拆皇帝的信,但却有渠道知晓皇帝读到的内容大体是什么。毕竟,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是他的人。
朱翊锦直到皇帝急招自己前来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什么。于是,他将自己到了吉安,尤其是认识了曾芸芸之后的细节都一一介绍了一遍。哪怕这些信息,他在书信中已经提过。
万历的关注点,除了曾芸芸那些让人惊讶的日常,还有就是商业和变法。
朱翊锦郑重将他与曾芸芸和陈鹏的谈话内容,详细地禀报给了万历皇帝。这些基于调研的内容,都十分有说服力。
万历听了之后,沉思良久,缓缓说道:“翊锦,你觉得他们的建议如何?”
朱翊锦恭敬地说道:“陛下,臣觉得曾小姐和陈县尊的建议都很有道理。新政的推行,确实需要更加谨慎和周全,建立一套有效的监督机制,确保新政能够真正落到实处。而且,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还需要充分考虑到百姓的利益和感受,让百姓真正受益。”
万历微微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这新政的推行,关系到大明的江山社稷,朕不能有丝毫的马虎。首辅之前给了曾芸芸身份,但朕还是想给这个奇女子加一加担子。你下去吧,朕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建议的。”
朱翊锦刚要离开,万历
又叫住他:“你喜欢这女子?如果真的喜欢,朕可以为你赐婚!”
朱翊锦不由激动,可是想到了曾芸芸与肖平,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赢得曾芸芸的认可,只能叹息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万历笑了笑,道:“你可以大胆追求嘛!确定了,可以再来求我。”
朱翊锦恭敬地退了出去。对曾芸芸,他已经只剩下仰慕。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所提出的建议,能够对新政的完善和推行有所帮助,让大明能够走向繁荣昌盛。
第135章
备考气鼓鼓的大伯母
在吉安曾芸芸新置备的宅子礼,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书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平端坐在黄花梨木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狼毫笔。砚台里的松烟墨已经研得浓稠如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平哥哥,可是遇到难处了?”
曾芸芸端着青瓷茶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见案头铺开的宣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她将茶盏放在案角,目光扫过肖平紧蹙的眉头。
“这‘知者利仁’的破题,我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肖平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朱子集注上说‘知者明于事’,可我想结合新政一条鞭法来论述,又怕离经叛道。”
曾芸芸抿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去肖平额角的细汗:“你忘了汤先生说过什么?八股虽要代圣人立言,但考官最想看的,恰恰是考生自己的见解。”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杏树簌簌作响,几片粉白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砚台旁。曾芸芸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转动:“你看这落花,非要它化作春泥才算出处吗?”
肖平一怔,目光落在曾芸芸手中的花瓣上。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重新提笔蘸墨:“我明白了!知者见民生之多艰,故而以利导之,这并非曲解圣人之道,实乃通权达变......”
笔锋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墨迹如行云流水。
曾芸芸悄悄退到屏风后,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边。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知不觉,府试将近。肖平攻读更加努力,每天几乎都是到夜半才睡。直到曾芸芸屡屡劝诫,他才去休息。
这几日,府城之中已经多了许多读书人的身影。一些做读书人生意的店铺,生意逐渐火爆起来。
当然,并非所有的读书人心思都用自备考上,哪怕来得早也不代表什么。秦楼楚馆之中,已经连续爆出了多个读书人争风吃醋的事件。
当然,也有一些读书人写出了不错的文章,在某些力量的助推下在府城流传,通过这种办法为自己造势。
自隋朝兴办科举,科举文化随之兴起。
在唐朝,每次考前,都有举子将自己得意的诗赋献给考官,为的是给考官留下好印象。过几日,考生或许还送上几篇文章,被称为“温卷”。考官与考生的这种互动,常被认为是“风雅”之举。对于考生来说,别人都与考官互动,而你没有,别人不会认为你是君子,反而会认为你特立独行。
不过到了宋朝,搞这一套流程作用小了,因为宋朝的科举开始糊名。科举风气由此转清,寒门子弟得到了更多的机会。但是,世家大族的影响力依然还在。糊名,有时候只是做给人看。但不管怎么说,科举的公平性得到了提升。
等到了明朝,科举的制度更加严格。考前考官与考生来往,已经是十分忌讳的事情了。
还有一件事让肖平颇多感慨,就是好友沈有容来信,言明自己彻底打算弃文从武,今年着手参加武举了。
参加武举,都得是另外一条路,但哪怕成为武进士,也多半会被世人看轻。但是沈有容能因为报国之情和个人志趣,毅然做出这等选择,让肖平十分佩服。
至于曾芸芸,则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大明倾覆之日不远,若是无沈有容这般慷慨之士让她能够看到希望。她干脆就不让肖平参加科考了。二人赚一些银子,买上一艘大船,干脆逃到海外算了。
最近,白鹭洲书院诗经社搞了一次书院外的聚会,邀请肖平参加。肖平前去学习了一番。这一次,曾芸芸则没有前去。肖平以后还要独立面对很多事情,曾芸芸不想什么事情都由自己包办。
在聚会之中,肖平自然又见到了蓝亮、韩奇、张声等人。坐而论道,受益良多。众人则诧异肖平进步之大,纷纷问询其窍门。
曾芸芸在肖平来此之前就猜到了众人会有此一问,便提前让肖平准备。果然,当肖平在众人面前报出了自己日常读书的书单以及每日读书的安排时,众人便已经叹服,不再寻根追底。
在书院之中读书,有讲郎精解,有同窗竞争,更有大量的墨卷可以研习,但是有一点不好,就是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大量的人情往来之中,不知不觉耽误了许多时间和精力。
这次因为是临近府试,大家一起揣摩敬意。平日里的诗经社,则是吟诗作对,甚至被人耻笑。
所以,除了肖平之外,其余人也经此聚会,也觉得自己该更加发愤。
众人各自返回后,蓝亮和妹妹提及了肖平的进步。蓝灵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他不想理会我,哥哥你有什么办法?”
蓝亮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说:“恰好我们能找个人,好歹先去了解一下肖平的情况。在这里是看不到什么的。”
蓝灵眼睛一亮:“是去他家中吗?”
蓝亮点点头:“他有时候就住在府城。想去寻他并不难。”
午后,肖平正在研读张居正的《陈六事疏》,忽听前院传来争执声。他放下书卷走出去,只见大伯母黄春生正扯着曾芸芸的衣袖。
“你这丫头好没规矩!”黄春生尖声道,“近哥儿要借《四书大全》备考,你竟敢推三阻四!”
曾芸芸不卑不亢:“伯母容禀,那套书是洛王昨日才送来的,墨迹未干,实在不便外借。”
“什么洛王不洛王!”黄春生冷笑,“别以为攀上高枝就……”她话未说完,突然瞥见肖平立在廊下,立即换了副面孔,“平哥儿来得正好,你堂兄要备考,你这儿书多……”
肖平拱手道:“伯母见谅,侄儿正在用那些书。不过……”
他转身回屋,取出自己批注过的《四书集注》,道:“这是我平日用的,堂兄若不嫌弃……不过,堂兄真的愿意读吗?我之间见到堂兄,他说自有办法,不需苦读。”
黄春生一把夺过书,急忙道:“他怎么不能苦读?他若是苦读,还有你们什么机会?你是不是不愿意他考上?”
肖平苦笑:“这怎么会。”
黄春生脸色阴晴不定。她翻了几页,突然瞪大眼睛。
她看到,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的批注,竟比原文还多出数倍。不仅有各家注解的对比,还有历年考题的破题思路。而且,这字迹太漂亮了。简直比印出来的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