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师弟挺牛的啊!”有学童忍不住夸赞。
“完了,我还是社学的倒数第一名。”另一个之前自认为已经升为倒数第二的学童哀叹。
其余学童也是用惊诧的眼神看着肖平。
曾芸芸也有些好奇,觉得肖平这一刻,总算有了点才子的风范。
曾夫子仿佛预料到会这样一般,对其他学童道:“现在看到差距了吧?看到差距就应该更加努力!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平时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读书上。想一想你们的父母,白日种田,夜晚还要劳作,为了供你们来社学,平日里连饭都舍不得吃饱。可是你们在社学里到底做了什么?”
曾夫子的一番话,让在座的学童都有些惭愧。他们虽然贪玩,但并非完全不懂事,父母的辛劳,他们都看在眼中。
接下来背书的时刻,他们都专注了许多。
临到中午下课,曾夫子道:“今日所教的这部分《千字文》,需要你们背诵出来,下午我会考察。背不出来的,责打十戒尺!”
“是,先生!”所有的学童都一起回答。
曾夫子自顾去午睡了,一群学童却竞相抱怨,当然,也有一些学童的思想出现了变化:
“先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早就要我们来上学,教的东西也比平日多了许多。”
“先生今日好认真,太反常了!”
“今天教的这段《千字文》太长了,中午这点时间,怎么可能背得出来?”
“完了,下午的手又会被打肿了!”
“我爹说,若是我再次被先生用戒尺教训,回家后他就收拾我!”
“放心,先生也许就心血来潮这几天,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以前先生也不是没有督促过我们,可是后来不还是松懈了?”
“哎,可是我娘供我读书,确实不容易。她白日在田里忙碌,晚上还要编草鞋换钱。中午我就不出去玩耍了,我要好好背书。”
有学童走到肖平的面前,问:“肖平,你是怎么背诵得这么好的?可有什么诀窍?”
肖平老实回答:“我早就学了《千字文》。之所以背诵得熟练,纯粹是因为读的遍数多。如果你读上数百遍,也能背诵得和我一样。”
这学童惊讶无比:“数百遍?”不待肖平回话,他就被吓退了。
接下来就是悠闲的午饭时间。
像样的书院,比如文峰书院,是有杂役负责膳堂的。学生交一点点钱,就可以在膳堂吃一顿不错的午饭。还有一些财大气粗的书院,不仅午饭的花样很丰富,而且还不收钱,纯粹是给学生的福利。
鉴湖社学很小,学生不多,也不具备雇佣杂役的能力。好在,这些学生的家住得都不算远。比较近的,直接跑回家中吃饭。还有一些,则将午饭带到了讲堂之中。不过,他们的家境都很一般,午饭里能有条咸鱼或一块腊肉,就算是很馋人的了。
一会儿,一个布衣荆钗的女人走进了讲堂,放下了一个被烧得漆黑的水壶和几个粗茶碗就离开了。
解鉴告诉肖平和曾芸芸:“这是先生的妻子,人很好,每天都会免费给我们烧一些热汤。”
曾芸芸知道,所谓的热汤,其实就是热水。不过对这些学童来说,吃饭时能喝上一口热汤,算是很好的了。
吃晚饭,原本应该是学童们玩闹的时候,可是这个中午,他们都在读书。
整个中午,讲堂之中是此起彼伏的读《千字文》的声音。肖平随身带了一本《论语》,继续揣摩曾芸芸最近灌输的最新的知识。曾芸芸则在继续自己的研究。
这些学童的年龄都不大,意志力也不算很强,平日里玩闹惯了,久坐之下,难免心猿意马。可是看到其他人都在读书,自己就不好意思提议去玩耍。因此,虽然大多数学童都有点昏昏沉沉,但整个中午还是勉强坚持下来了。当然,这种诵读效果未必很好。有些学童勉强记下了文章,有些则依然脑袋空空。学不下去,无疑也是这个世界最折磨人的事情之一。
一个中午过去了,曾芸芸在讲堂中变换了好几个位置,去观察学童背诵的情况。最终,她验证出了结果。她穿越之后对记忆力的提升,只对她和肖平起作用。如果这算是一个光环技能的话,老天爷是默认了二人的组队模式了。
这技能,只对身旁这唯一的队友有效。
第12章
这样一个下午日常,心酸或温馨
下午,所有的学童又欢呼起来:曾夫子中午喝酒了,下午继续酣睡,所以就没法检查大家背书了。
避免了被打戒尺,学童们都觉得有理由庆祝一番,便跑出去玩大将军率兵马讨贼的游戏。
解鉴没有去。他垂头丧气地来到后排,对肖平道:“我好不容易将文章背得滚瓜烂熟。”言下之意,是他丧失了一次被先生夸奖的机会。
肖平来社学之前,他是社学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虽然曾夫子不怎么表扬学生,但是挨的戒尺最少,本身就是一种表扬。学习上的一枝独秀,让解鉴充满了优越感。如今,肖平来的第一天,就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和肖平聊了一会,发现肖平已经开始学习《论语》了,解鉴再一次受到了打击,也返回座位,找到《论语》仔细学习起来。
曾芸芸在附近游逛了一会,欣赏了一番鉴湖的景色,又去解氏宗祠和解元坊看了看。她心灵所属的时代毕竟和肖平不同,看到这些,更容易将一段时期置于整个历史的大背景中。
这一年,刚刚登基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是明朝的第十三位皇帝。如果历史不会发生偏差的话,万历皇帝将在位四十八年,会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接下来的十年,因为张居正执掌朝政,推行变法,朝政会出现中兴的气象。可是在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长达三十年不上朝,败光了明朝的家底。万历皇帝死后二十四年,李自成便攻入北京,清军也由山海关进入中原,明朝就此灭亡。
作为穿越众之一,曾芸芸曾经思考过自己将如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并且要做点什么。不过,她学的一直都是文史,她虽然熟悉历史的脉络,但并不具备工业救国的能力。她和肖平相依为命,目前来说还是朝不保夕,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将来有机会,她想让肖平考上科举,然后做一个好官,然后才去考虑其他。
一个人,一旦能够看透历史的走向,面对历史中的轨迹,就能淡然许多。现在她看不透的,只是她和肖平的个人命运而已。
当她返回社学,曾夫子的娘子正在做饭。看起来,曾夫子是这个时代占少数的一天吃三顿饭的人,曾夫子的母亲和妻子则吃两顿饭。
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简陋的窝棚,脸色枯黄的曾家娘子一个人生火做饭。许是捡来的柴禾不是很干燥,灶膛里冒出了浓浓的烟,熏得她眼泪直流。
曾芸芸想要上前帮她烧火,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小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说着,曾夫子的老母亲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帮自己的儿媳妇,总之是没有让曾芸芸插手。
曾芸芸看到曾家娘子团了三个黑乎乎的团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锅里,其中的两个还稍稍的有点糙米,另外一个完全是米糠,几乎粘不到一起,放进锅里之后就散开了。
曾芸芸很好奇她将如何分配这三个团子,就在不远处等着,自然也就听到了她们的交谈:
“娘,湖里的鱼越来越难打了,我想在附近找个事情做。”
“孩子,你太累了,还是歇一段时间吧。”
“相公去参加乡试的盘缠我还没有凑足,不敢停歇。”
“他考了这么多次,可苦了你了。”
“娘,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哎,如果这次还是考不上,
我倒是希望他能安分下来,好好教书。”
“相公这次一定能考上的。”
“哎,我老了,土埋到脖子了,就希望你们两口子好好活下去,生个一儿半女。可是这些年,他光顾着科举,也不碰你,可是苦了你了。”
“娘,是我不好。”
说到这里,娘俩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曾家娘子揉着红红的眼睛,给婆婆盛了一个有米的团子,又给刚刚睡醒觉曾夫子送去一个。她自己则吃那个几乎全部是米糠的团子。因为团子已经完全散掉了,她只能用粗糙的手捧着艰难下咽。
看到这里,曾芸芸也是满腹酸楚。曾夫子一家的日子,过得比她和肖平更加艰辛。她的饭量不大,趁人不注意,她悄悄将中午剩下的一个艾米果放到了灶台上。
下午放学的时间比较早,大约也就三点多钟。这些学童打扫了一下讲堂和院子,并不着急回家,相约着去湖边玩耍,只有解鉴一个人留在讲堂里读书。
回家的路上,肖平对曾芸芸道:“先生说我的字太差,芸芸有什么好的建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