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苌楚:!
她猛地转身,仰头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蛇瞳。他眼方才是无害的圆润,此时瞳心竖起,凝视眼前人,似乎此人张开嘴,会吐出一道分叉蛇信。
“走开些,”沈苌楚抬手抵上他赤裸胸口,灵蛇体温极低,同她体温对撞,将两人都激了一下,沈苌楚咬牙,“你贴得太近了。”
实际上,他距离把控的很好,两人间刚好错开半人距离,不会贴得很近,叫人难受;又能清楚看清,人表情细微变化。
肇斯行见她眉头皱起,听话向后退了半步。
也仅仅只有半步。
“姐姐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他偏头看她侧脸,纯良如无辜孩童,“愁眉苦脸的。”
他伸手,想为她抚平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沈苌楚坦诚道:“因为不高兴。”
搓搓手指,肇斯行失落地问:“为什么不高兴?”
“不高兴不需要理由,”她错开左侧锁骨缚妖索处,再用力推他,敛声道,“坐好,这个姿势,我没办法拆缚妖索。”
“可我喜欢……”
沈苌楚瞪他:“我不喜欢。”
“哦,”灵蛇自讨无趣,灰溜溜的坐回到凳子上,眼巴巴地仰头看她,无比信任道,“不能直接抽出来吗。”
沈苌楚在原地定了片刻,才朝他走过来:“它与你的心脉已经长在一起,直接抽出,你的心脉会碎。”
她立在灵蛇面前,略微滚烫的手指顺着肩膀向下抚,划过几片乌黑反光的蛇鳞。
蛇鳞敏感,逼着他颤了颤,又害怕尖锐边角划破她指尖,他竭力克制这种令他战栗的本能反应,带着肩颈处,交叠在一起的蛇鳞收缩挤压,如蛇游走一样蠕动着。
霎时,他脸颊如熏醉般通红,而罪魁祸首却无知无觉,专心找他体内缚妖索的痕迹。
“稍微有些疼,你忍一忍。”沈苌楚指尖凝结赤色灵力,打入缚妖索与皮肉嵌入之处,止住他血脉,听他闷哼随震动导向手指,她不忍道,“我要先将缚妖索抽出一寸。”
两指掐住缚妖索根部,稍用力,他胸口震颤更甚,沈苌楚不忍,空出的另一只手绕后,轻捏他脖颈,轻声安抚:“若痛,就抓住我的手腕。”
温热的手不断揉捏他后颈一小块皮肉。痒,酥麻,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喝酒,晕乎乎的,口齿间水分似乎被她手掌灼热蒸干,他口干舌燥,张开嘴,不停小口呼吸。
不住地,他缓缓向前倾,埋入她怀中,小幅度摇头:“还……还好……”
似乎,不是痛。
肇斯行嗅着沈苌楚身上的木质香,轻轻蹭了蹭,搭在配上,散开的马尾在凸起的尾椎骨上来回扫,惹得他更痒。
牙根痒,胸口痒,尾椎骨痒。
浑身都痒。
他闷哼:“好,好难受。”
沈苌楚不知他是哪里难受,误以为拽疼他了,拨开披散开的马尾,要去捞他脸,却被他躲开:“不……不要看。”
他脸好烫,眼底鳞片冒出,尽数炸了起来,张大口呼吸,脸颊通红的样子一定好丑,撒娇似地,在沈苌楚腰腹处蹭了蹭:“姐……姐姐快点。”
沈苌楚手指掐着锁链往外拖,她不敢用力,动作轻缓,似乎未缓解疼痛,反倒让怀中人呼吸起伏更剧烈。从她视线去看,脊背上,凸起的节节脊柱缩紧又舒张,肌肤不停地震颤。
折磨他,亦是折磨她。
忽然,肇斯行抓住她右手腕,湿凉指尖用力,竟带着她的手,往外拖缚妖索!
“肇斯行!”沈苌楚有些惊慌,“慢……慢点!”
“慢……慢不了。”
低头,他看着勾连血肉的赤红锁链,一寸寸向外挪,肇斯行很难受,又烫,又疼,到手背青筋凸出,捏着沈苌楚手腕的手也愈发用力。
沈苌楚咬牙,顺着锁链向前摩挲,等触及到他湿凉肌肤,两指凝结灵力,用力一掐。垂在外的缚妖索如碎星般碎裂,化作无数光亮碎屑,飘散在二人之间。
沈苌楚眼前一片空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好久,才从后怕之中脱身。她缓缓扭动手腕,想将手抽出:“阿……阿行。”
她顿了顿,才继续试探地叫他:“阿行,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伤口……”
“不……”
他仍旧用力攥着她手腕,声音闷闷地,听着很是委屈:“姐……姐姐在叫谁?”
他额角汗涔涔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她手腕上,聚集在她手腕坑坑洼洼的凹陷处,汇成一汪又一汪小水潭。
不舍得抚,肇斯行只定定地看那狰狞的咬痕,声音颤得令人心疼:“是……是谁咬的。”
【作者有话说】
自己吃自己的醋,成就(√)
第58章
师姐(三)
◎借酒壮人胆。◎
接连几日,沈苌楚都没有下山,连外门大课排课都告假推掉,窝在藏剑峰上专心练剑,管从旭阳喝酒。
一进门,先从桌上查起。
沈苌楚打开茶壶盖子,细细嗅了嗅,正打坐的从旭阳偷偷睁开一只眼道:“姑奶奶,别闻了,那里面没酒。”
沈苌楚冷哼:“以防万一。”
昨天来查酒,刚巧口渴,便倒了一杯茶,刚入口,沈苌楚眉头一皱,里面存的竟然是琼浆玉露,抬头瞪视欲言又止的从旭阳。
沈苌楚放下茶壶道:“你的话不可信。”
从旭阳无话可说,双手奉上,向前托了托,示意她随意检查。
灵力调节滞塞,又遇上姑奶奶徒弟查酒,打坐是打不下去了,从旭阳索性松散身体:“往常要不住在外门,要不在凡界跑,怎么近几日在山上住下了?”
“没什么,”沈苌楚打开柜门,将里面所有瓶瓶罐罐检查了个遍,背对从旭阳道,“跑累了,刚巧快赶上外门弟子大会,想留下来凑个热闹。”
从旭阳纳罕道:“往年不是不怎么感兴趣么,怎么,今年外门有你在意的弟子?”
沈苌楚本想摇头,可想来没必要拒绝,显得矫情,于是点头道:“是,前段时间弟子带回二人,都会是今年第一次参加选拔。”
“既然关照,为何不去山下看看,自顾地窝……在山上?”从旭阳见沈苌楚阖上柜门,移到床前,俯身看床底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沈苌楚转头看他:“师父怎么了?”
从旭阳赶忙掰着脚念叨:“没什么,抻到脚踝了。”
沈苌楚继续翻找他床底,她定睛看,落满灰尘的箱子与地板积累的灰尘间错开,隔出一小块净土。她瘪嘴,利落拖出箱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只玉葫芦。
将葫芦勾出来,“砰”地砸在桌子上,沈苌楚看向从旭阳,淡定道:“又抻着腿了?”
从旭阳无言以对,扶腰:“刚刚抻着腰了。”
倒不是沈苌楚管得宽,只是从长生口中过问从旭阳陨落原因,长生说,是因为化神九境时受劫,没扛过去,故陨落。
沈苌楚觉得奇怪:“按他三天摸鱼两天晒网的宽厚性子,天道不该如此苛刻。”
“或许就是因为他这懒散性子,天道才看不下去呢?”长生想了想,掰着手指道,“一个日日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修士,连最基础的静心忌口都做不到,如何过天劫?”
鉴于长生写出狗屁不通的话本,沈苌楚对它的话半信半疑,可从旭阳作为一峰峰主,日日酗酒确实不成体统,正好近来她空闲,刚好狠抓两日。
从旭阳见藏好的仙露又被缴获,好一阵捶胸顿足,心痛道:“姑奶奶,关心就去山下,别日日来你师父这里,藏了几百年的酒都被你清空了!”
沈苌楚:“……”
“你不管我,我自然管你。”
从旭阳听懂了沈苌楚的言下之意:少管她。
酒葫芦已被她收进芥子中,从旭阳悲戚,甩袖出了草屋,去后山砍竹子去了。
沈苌楚沉声,片刻,又从芥子中取出玉葫芦,取来茶杯,酌了一杯。
听说酒可浇愁,她今日便想试试。沈苌楚仰头,一口闷尽,辣得她皱起眉头。
本以为从旭阳手中的酒都是上品,没想到入口如此辛辣刺鼻。沈苌楚悄悄吸了吸气,酒气上头,两颊已经开始发烫。
她不想下山,自然是为了躲人。
躲那条难缠的灵蛇。
自打拆缚妖索那日,肇斯行发现她腕间咬痕,便缠着她问,这腕子上的痕迹,究竟是谁留下的。
若像觞小宁那样的,沈苌楚还好打发,可肇斯行却执拗问:“姐姐,究竟是谁咬的?”
沈苌楚不想答,推开门向外走,身后那条蛇连衣服都不穿,光着上半身就追了出来:“谁咬了你,又将你抛下!”
肇斯行委屈道:“你刚刚念的‘阿行’,不是在叫我,在叫他对不对?”
见沈苌楚不答,他又抓住沈苌楚手肘,紧紧拿捏她,只要沈苌楚一挣扎,他便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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