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逸。”乔羽痴痴地笑。
乔师兄很少笑,或是很少在她面前笑。
乔师兄恨愉矩,却愿意同黎师姐一通偷溜出山。
乔师兄重视仙门大会,唯有黎师姐嘱托,才愿意陪着她沈苌楚。
黎师姐现在大抵与肇斯行一通斩妖除魔,守卫苍生。
她是乔师兄的拖油瓶,是没人愿意要的小孩儿。
沈苌楚就知道,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不管是师傅、师姐、还是师兄。
他们都在追随别人。
所有都在逼迫沈苌楚这个畸零者走向疯癫,她便走一条疯癫的路,她透过门缝看着魅妖为乔羽下蛊,她赶走魅妖,缓缓走向乔羽。
沈苌楚想,她要报复,报复这些对她好,又对她不好的人。
她想,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无疑是一种自虐。
……
乔羽瞬间推开沈苌楚,他慌张地穿衣,脸上全然没有往日的清冷淡然。
乔羽与沈苌楚保持距离,却同她说:“我会担起责任,苌楚。”
沈苌楚笑着摇头,两人并无关联,一切不过全是她捏造:“我不要这个,乔师兄。”
乔羽回山便着手操办婚事,二人相隔,唯有商议之时才可见面,乔师兄处处妥帖,婚堂布置,喜服仪制,宴请宾客,一一过问于她。
本从心愿,沈苌楚却不知为何心酸。
因每次见面,乔师兄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沈苌楚朦胧男女之情,但她不傻,她知道乔羽心不甘情不愿。
那便罢了。
成婚前夜,她义无反顾堕了魔,只要验证一句话。
待她魔修归来,老掌门成太上老祖,南宫臧任掌门,从旭阳陨落,肇斯行顺风顺水,成了乾华山最年轻的峰主,在一众老头间如鹤立鸡群。
黎师姐做了掌门夫人,乔羽仍旧孑然一身。
而沈苌楚借蛊再度逼婚,因为她想起乔羽剑境里说的话。
他说她永远是他的小师妹。
显然乔羽忘了。
沈苌楚回首,愈发觉得自己的路令人生笑。
*
大抵是正邪两立,魔道终究会将自己送上绝路,沈苌楚立于乾华山最高峰,山风猎猎,卷走她手中红纱,头上那只小冰雀急着俯冲向下,追去了。
沈苌楚想,追又有何用,她都要死了,再要那红纱有什么用?
从始至终她都在身不由己,即便挣扎些什么,又好像最后只有一条路,唯有一条死路。
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通,沈苌楚索性坐在崖边俏皮地晃双腿,身后乾华山众峰主追了上来,乔羽肇斯行为首黎清逸随后,在看到悬崖边女魔修,无一不楞在原地。
沈苌楚听到了,扭头笑靥:“师兄。”
她疼得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笑:“好疼啊。”
乔羽连喜袍都没有换,凤洮剑君身上沾满血迹:“你毒死掌门,居然还在乾华山。”
他在责备,连名字都不愿叫。
沈苌楚不会哭,仍旧笑:“下毒的不是我。”
乔师兄大抵是恨极了她,本有洁癖的他连衣服都没换,急匆匆的就要来杀。
“我不想信。”乔羽剑指沈苌楚:“跑了为何还要回来。”
“妖女。”
清皎剑飞砂走石携杀意,往沈苌楚脸上砸去,她不躲,侧脸被细小石子划伤,划得深极冒血,灵气袭来,灵府愈发膨胀,嘴里也汩汩涌出鲜血。
他信不信吧,她从不强求别人信她,那是无用功。
沈苌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轻拂身上沙土,卸了力道,摇晃得像吃醉酒的人勉强直立,不管身后就是千尺深崖,和师兄算起了账。
她不要欠人情债,死前要把债还清。
“我独身一人来到山门,多谢师兄照拂。”她躬身弯腰行礼,歪歪斜斜,又道:“师兄此前待我很好,但苌楚两次逼婚,并无悔过之意。”
沈苌楚摘下头上蝴蝶金簪,魔气侵袭,冰晶小蝶融化,肇斯行微怔,竟是在场唯一一个要猜到沈苌楚要做什么的人,他想要上前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沈苌楚手握金簪,毫不犹豫地剖丹,魔气肆虐,鲜血如注。
她吐出更多血,仍旧在笑:“母蛊离体,便可保乔师兄一命,我总要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她挖出金丹随意一抛,修仙人人爱慕的就那么被她扔去,滚满沙尘。
她受过蛊虫之苦,太痛,还是不要让师兄也受了。
她看乔羽,他仍旧不为所动。
心是冷透了。
沈苌楚不免狰狞,后退两步,离山崖仅寸长:“我什么也没有了,再还,就剩一条命。”
沈苌楚执拗,月缺偏要月圆,悲剧也要变成喜剧。
她想证明的就一句话,已成虚妄,那继续强求也是徒劳,做不成小师妹了。
妖女结局,自古只有死路一条。
了无牵挂,沈苌楚笑着向后倒去,红衣翻飞,一只冰雀略过耳际,衔红纱向崖上飞去。
沈苌楚不想看,将要阖眼,手腕被人拉住。
肇斯行发狠拽着沈苌楚,金丹剖去,人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跳下去,那真是什么也没有了,肇斯行黑袍沾满灰尘,剑君何时如此狼狈,他颤声:“别松手,小师妹,求你,求你别松手。”
肇斯行也拧出一个笑脸,难看至极,他以为沈苌楚爱笑:“我信你,人不是你杀的,师兄求你,上来好不好。”
一道血泪从沈苌楚眼角溢出,他说他笑,叫沈苌楚笑得更灿烂,血泪更甚。
到头来讲她当小师妹的只有一人,是她最讨厌的人。
不知哪位峰主喊出声:“无间魔渊大开!这妖女开了无间魔渊,要天下同归于尽!”
沈苌楚悬置脚下凭空生出一道裂谷,黑雾陡然弥漫,血光乍现,无间魔渊要将所有生灵吞吃,肇斯行也被牵引着向外腾挪。
沈苌楚盯着他鼻尖那颗小痣几许,什么也没说,径直松开手。
她生已如此痛苦,就让她死的干脆些吧。
沈苌楚如红纱飘零,堕入无间魔渊。
可又似红纱,迟迟没有落地。
眼前一片混沌,喉咙鲜血肆意,只觉一双糙手抓着她的脚踝,抖个不停。
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嗡嗡:
“正在启动剧情拯救系统,统计气运中……”
沈苌楚:?
那是什么鬼东西?
旧替更新
第4章
小羊桃(一)
◎攻略狗屁,先救娘亲◎
七月十五逢中元。
山荫沈家遭害,沈小姐身怀六甲,不知怎么从台阶上栽了下去,腰腹受制动了胎气,女子怀胎每期月皆是步步惊心,这一摔直接让沈重昉半脚天堑,命悬一线。
李稳婆是出了名的圣手,为人彪悍,一脚踹开房门,急冲冲送出一盆血水,她接生数百产妇,心想人命为大,不管主顾破口大骂:“温水,再送两盆温水来,送不来老娘第二天拿菜刀剁了你!”
沈少桦忧心女儿,上前关切,李稳婆递盆双手一甩:“我李稳婆接生遇险从来保大不保小,想打女人歪主意的趁早给我滚远些!”
“我女儿,”沈少桦不敢恼,圣手气性大就大些,连忙拉住李稳婆的血手:“我女儿怎么样了?”
房内传出一两声沈重昉闷哼,沈少桦更心忧。
李稳婆居于上阶,俾睨沈少桦,见他不是假忧思,温和些许:“沈小姐出血不止,命悬一线,胎儿侧身,需正胎位。”
“正胎时间长,胎儿脆弱,您提早做准备。”她说的是为胎儿准备后事,李稳婆焦急温水,遂看院门。
沈少桦急地搓手:“什么名贵药材我都能拿出手。”
李稳婆:“老参汤备着,给产妇吊气。”
“热水不能断,产妇体虚,凉气入体势危。”
话音刚落,林弈桓端着盆热水冲来,他嫌丫鬟慢便亲自端,背后跟着一溜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抱着土灶锅碗。
将水盆递进去,李稳婆转身钻进房间,林弈桓也要跟进去,其他稳婆要拦,李稳婆倒放他进来。
林弈桓双膝一软被门槛绊倒,可害怕沈重昉着凉,跪着将门关上才又站起来:“我叫下人搬来一排简灶,热水就在门口烧着,稳婆要就叫,立刻能送来。”
“靠谱”,李稳婆擦汗,一把招呼林弈桓:“拉着沈小姐,我要正胎位了。”
林弈桓又扑通跪在床前,拽着沈重昉的手,林弈桓就是个恋妻软骨头,攥着不说话,觉得沈重昉受苦,差点哭出来。
“重昉,重昉,都怪我,都怪我。”
“我就要你好好的,别的我不管。”
“蠢货,尽说丧气话”,李稳婆没见过这种窝囊法,抬脚揣他:“沈小姐比你坚韧!”
林弈桓一撅,床上沈重昉怒目圆睁,吐掉帕子,额角青筋凸起,眼球发红:“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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