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若看向电视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小小的,像是成了一道缩影。
男人已经理了寸头,看不出原来半点温润的模样,他戴着口罩,只余一双深邃的眼睛,布满血丝还有疲倦,而最显眼的,是挂在他颈间的银色戒圈。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把手里多出的防疫物资捐出去是对的。
她知道,远行做超市的不缺这些,对于耿逸来说给她这些也并不难,可是这样的情况,口罩药品都成了最稀缺的。
她希望每个在灾区承受苦难的人,可以多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她的一点点。
……
耿逸作为远行的管理者,并没有深入疫情内部。
他主要负责在外围和内部的人进行物资交接,这样的事情放在平时,或许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是这样特殊的时刻,每一步都是艰难的。
这一趟来,他代表的不只是远行企业,还有跟随他一道来的其他公司成员,他要负责把他们每一个都安全健康地带回去。
逆风而来的人,是需要费很大力气的。
可在疫情里那些逆向而来的服务者和医护人员,更是顶着死亡的箭矢迎难而上的。
耿逸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伟大的人。
但是因为他的职业,他也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致敬,每一位平凡职业里不平凡的人)
第52章
养了一个若若正文完结……
除夕将近,疫情却越来越严重了。
饭桌上,气氛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妈,我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打算亲自跟过去一趟。”
祁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视线却看向祁雪兰身旁的黎若若。
小姑娘低着头一直在吃饭,她从小吃饭就磨蹭,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发现她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了。
祁雪兰叹了口气,还是劝了劝,说“这……现在情况太紧张了,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了,还是我去吧。”
祁苍打断她的话,“我都想好了,别人家孩子的命也是命,作为厂里的负责人,送这趟物资,如果我都不去,我想以后要接厂,也很难立住脚!”
现在这样的环境太恶劣了,所以他们一起商讨了下,最终决定捐赠一些物资到灾区去。
本来想着安排专门的人过去的,但是……
祁苍心下叹了口气。
谁让他这个未来妹夫
这么不省心的。
虽然他没见过耿逸,但是对于上次把黎若若照顾进医院的事,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本想着以后见面好好教训他一顿的,没想到这人也是个狠人,竟然直接搞了这一出。
他才不关心这耿逸是圆是扁呢,可是他担心黎若若啊!
他也不想自家妹妹每天在家都弄的眼眶红红的,快过年了也是垂头丧气的模样,那小脸更是瘦的不像样。
祁苍想着这趟去反正是在外围,离得远应该问题不大,还能去看看这位未来妹夫的情况,到时候无非回来单独隔离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千林和祁雪兰对于他的想法,早就心知肚明。
他们都是过来人,虽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冒险,可也不想自家女儿每天这样消沉。
黎千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祁雪兰拦住了,她目光柔和,浅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就随他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开着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联播。
而黎若若全程头都没有抬,微长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脸庞,暖色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她泛红的鼻尖。
只是那握筷子的手,攥得都有些发白了。
……
黎若若想,她应该算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想到耿逸在疫情边缘徘徊时,她还是成夜成夜的难以入睡。
事态严峻,每天的死亡人数都在不断增加。
她也意识到,这已经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博弈,而是和生死紧紧挂钩的。
所以在听说哥哥祁苍也要去武汉的时候,她直接忍不住哭出了声。
卧室里连灯都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
冬日的天太冷了,她全身裹满了被子,还是觉得手脚发凉。
她太想耿逸了,更担心他!
算算时间,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上他了,靠着电视台的采访和现场报道,她偶尔能看见他的身影。
可随着疫情发展的,连耿逸都已经穿上了防护服。
在那群纯白的身影里,她快找不到他了。
听着楼下叮咚窸窣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黎若若猜到,祁苍可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七彩罐头厂”作为本地的知名企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冒着风险去往灾区捐赠物资,已经不仅仅是为厂里发展了。
当地的记者好像也来了。
夜色里,黎若若看着货车上的红色横幅,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
而祁苍正在挨个检查车子的情况,他戴着口罩,暗色里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精瘦的身影。
迎着月光,玻璃窗上隐隐透出少女满含泪光的模样。
呼出的热气行成薄薄一层的水雾,积蓄的久了,慢慢聚成水滴流下,汇聚在窗边,又滴落到地板上。
风还在呼啸,不知道吹了多久,凋落的树枝静止不动时,天也渐渐变亮了。
只是满是少女粉的卧室里,除了杂乱的被子,早已经空无一人。
。
寒冷的冬季一路上满是枯黄和落败,走过高楼林立又绕过荒山湖泊,本就没什么可欣赏的长路上,每个人的心好像都更沉重了。
祁苍看着高速上只零零散散的几辆车子在极速穿梭,像他们这样反方向前行的,更是少之又少。
很难想象这是春节前高速上的景象。
他一个人开了一路,到快中午大车司机到服务区休息的时候,他也跟着下去吃了点饭。
他自己带了泡面,找同行的人要了点热水,就直接开始吃了。
外头的天太冷了,祁苍埋头吃着,身上也有了点温度。
开一路了,又累又饿的。
想想自己这么拼命或许也不只是为了帮自己妹妹,作为罐头厂的负责人,国家遭了难,力所能及的他都会做。
前几天厂子里还有员工要鼓动向灾区捐款,他当时只说了句,
“大家自己捐,厂里就不组织了,你想捐十块也行,想给两块也成,这都是大家的心意。实在困难的,我们也不要勉强,自己过好不给国家添乱,就是力所能及!”
厂子这两天也是停了,大家都在微信群里聊,看见这话都是激昂愤慨的。
祁苍是真不知道他们捐了多少,直接把基金会的推送给了他们。
不过好多人知道他要向灾区捐赠物资后,都纷纷报名,都被他拒绝了。
他们这些民营企业,员工好多都是年纪大的,毕竟年轻人也没几个爱干这种枯燥无味的活儿,除非是些没好好上学的必须得干的。
不过这种时候,让谁上都不合适,所以他还是决定自己来了。
热腾腾的泡面,散发的热气在车窗上形成一道水雾,祁苍看了眼,被呛的直咳嗽。
他脸咳的通红,拿过一旁的水杯头仰着喝水时,余光突然在后视镜看见一张人脸。
“啊——!”
刚呛的泡面从他鼻孔里冒出来了。
祁苍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去,也顾不上此刻狼狈的形象了,脸色阴沉的吓人,“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饿了。”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黎若若,我问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
黎若若是趁着黎千林和祁雪兰给祁苍送行的时候,偷偷爬上车的。
因为祁苍的车只是随行,算是负责人。
物资都有专门的货车拉送,所以他上车时不用再特意检查,毕竟他自己只有后备箱一点换洗的衣服和吃的。
而黎若若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没被发现的。
她身量小,就缩在祁苍驾驶座后面的空位置下,晚上开车后面的光线本来就暗,所以也难看清。
她在隔档里摇摇晃晃睡了一觉,最后还是被泡面的香味给饿醒了的。
“我饿了,我也想吃泡面。”
祁苍说:“你吃屁吧你!”
他都快要被她给气死了。
“你现在待在这里,我立马安排人把你接回去!”说着,祁苍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着打电话。
黎若若:“我不要!”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已经带了哭腔。
祁苍没敢抬头,可是指尖还是拨动着手机,打通了电话。
视线被泪水模糊地看不清,黎若若攥着自己的手,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半蹲在后面的隔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