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依然站在病床前,看见温凯元接了个电话神色匆匆地出去了,又白着一张脸进来,默默拿着一个脸盆进了卫生间,接着再端着装满热水的脸盆出来,开始细心地替床上的沈清慈擦拭她的手脚。
“清慈,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到这么大的危险。”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锦儿那丫头有关,刚刚警察局的人打电话给我,说在凌晨三点左右,锦儿和一个陌生男人搭乘电梯回了家。”
“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一定是我打了她她心中有怨气才朝你发泄……”
温凯元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沈清慈的手掌心和手指,连她手指甲的缝隙也不放过,心细如发。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然。你放心,我会替你把阿然下葬,但是你千万不要跟着阿然走,我不能没有你。哪怕你成为一个植物人也好,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我就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醒来。”
温凯元自言自语的话并不是什么饱含深意的情话,听在方依然耳里,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且不管温凯元把她卖了的这件事,他对他们母女二人的好,这么多年以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尤其在沈清慈很可能会成为活死人的情况下,他仍旧能承诺“一直照顾你”这句话,就已是人世间最难能可贵了的一句情话。
“清慈,原谅我,锦儿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追究她责任……希望你也能体谅一下我。等你醒了,如果她对你还是这样的态度,我一定替你出手教训她,好不好?”
温凯元替沈清慈擦完手和脚之后,俯下身在她的额间印上一吻,“我温凯元的妻子,以后也只会是你。”
温凯元对沈清慈这样细心体贴的温柔,让方依然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话:爱上你以后,从此风雨是你,晴天是你,我驾着轻舟缓缓而来,虽不曾为谁而逗留,却想在有你的港口靠岸。
思及此,方依然默默飘出了加护病房,给他们留着一个二人世界。
或许,她这么久都忽视了这件事的根源,也就是当时推她下楼的人,刘勇。
自从那日刘勇把她从楼上推下以后,他就被冠以重度精神病患者之称,被关在了一家专门的精神病院观察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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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你为什么要对阿然说这种话?”
白阳好不容易才追上走得飞快的暗夜,心中疑惑不已,明明暗夜和他一样,都是想要帮助方依然的。
“什么话?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暗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阳,冷声道:“你别忘了我们俩是鬼差,我们除了要勾她的魂魄还有许多的魂魄要勾,哪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她一个不愿意跟随我们回来的鬼身上。”
暗夜的话虽然在理,白阳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于是向他投射了一个更加疑惑的目光,道:“你很奇怪,这是怎么了?”
“白阳,你之前说你看到了一点我的未来吧?我觉得我和你的未来,会因为她,越来越远。”
“……”
第207章 意外的暗杀者19
他们俩的关系?
白阳意识到暗夜在说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慢慢沉寂下来。
是了,自她出现以后,他们俩似乎都在围绕着她在转。当白阳看见暗夜抱着方依然的时候,心里会觉得苦涩和压抑,巴不得冲上去把他们两人强行分开。
可是白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同样的,暗夜也是。
暗夜很想不被罔的话给左右自己的思绪,他知道罔的话不可信,也一定不能信,偏偏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飘过“她会毁掉你”这句话。
当他在医院见到白阳充满柔情地抱着方依然的时候,这句话更像是一句魔咒似的嵌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让他烦躁。
“所以,她变成厉鬼也好,灰飞烟灭也好,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暗夜转回头,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穿过狭长的回廊就是阴暗潮湿的鬼火地狱了。
“夜,你别骗我了!”
白阳加快步伐抓住暗夜的手腕,“你对她……你不会放得下的,她……”
“是不是因为你不会,所以觉得我不会?”
暗夜回过神,目光定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她不过是只鬼而已,要不要收服她,全看我心情。”
“……”
原来,是他看错了吗?他对她并没有情?
暗夜挣开了白阳的手,再没有任何逗留地离开,独留下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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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依然在精神病院飘了好久才在一级住院楼找到被单独关在一个病房里的刘勇。
刘勇才五十多岁,老得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年人,头发花白,脸上爬满皱纹,皮肤松弛下垂,又瘦得像一根枯竭的树枝,似是一阵微风就会把他吹倒似的,整个人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双眼无神,嘴巴一张一合地嚼着嘴里的饭,而他的周围全是倒了一地的饭菜,就连他的病号服上也是一片脏乱。
方依然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病房里的老男人,十分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了,于是她又飘出病房,仔细查看墙壁上挂着的病人资料和医护记录。
这个医院太大了,名字叫刘勇的人也很多,她在n个病房门口飘过,也遇见了好多个叫刘勇的人,就只有这个人和她脑子里记着的人有几分相似。
方依然再次飘回病房,刘勇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个人木然看着天花板,时不时从身旁的地上抓起一把饭塞到自己嘴里。
虽然方依然自己是一名医生,但她却十分排挤心理医生这个职业。
因为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若想要深入治疗患者,首先得和病人做朋友,达到和对方一致的三观,才能对症下药,帮病人排除心理疾病。然而这就意味着,医生要优先变成一个“病人”……
最能充分认证方依然这个观点的例子大概就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庞烨。
“扣扣扣!”
“嘎吱——
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接着这扇上了三道锁的门缓缓而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褂,面带口罩的年轻医生。
“刘勇,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进来的医生双手插在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躺着一动不动的刘勇。
(妈呀!是庞烨!)
经过昨晚的一切,庞烨的声音和体型都在无形中刻在她的脑子里,他就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得,更别说他仅仅只是戴着口罩而已。
意识到这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就是庞烨,方依然便以最快的速度飞到距离他最远的角落,怕他怕得不得了。
“我很好。”
刘勇仍旧睁着他那双了无生趣的眼睛执着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连个小眼神都没有给庞烨。
“你很好?我看你似乎并不好。”庞烨站在刘勇的面前,四处看了看他身处的环境,“你不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座牢笼吗?难道你就不想从这里出去?”
“不想,女儿和老婆的仇人都死了,出不出去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挺好的,有吃有喝又有温暖大床,除了自由,这里比单身公寓住得还舒服。”
刘勇又随手从地上抓了一个菜叶子放在嘴里,傻呵呵地笑着。
(吐字清晰,说话有逻辑性,笑声自带嘲讽的语气,这尼玛算什么精神病患者,和正常人根本没什么分别!)
“仇人都死了?”
庞烨嗤笑一声,“到底是谁告诉你,你的仇人都死了?据我所知,你的仇人还活得好好的,还是今天刚出的新闻呢!”
说完,庞烨从白大褂的衣服内侧掏出了一张被叠成四四方方的报纸丢在刘勇的胸口上,并蹲下身体凝视着他的眼睛,叮嘱道:“文章一定要看完,看完你就都明白了。”
刘勇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庞烨,拿起胸口上这张报纸打开,仔细阅读了一番上面的新闻后从地上坐了起来,皱着眉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不!不可能……不可能搞错的!我……我怎么可能杀错人!?”
刘勇的表情里布满了惊慌失措,原本黯淡无波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他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揪住庞烨的衣服,“你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我不可能搞错!告诉我这新闻是骗人的!”
刘勇瘦得脱型,就算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揪住庞烨的衣服,也能一下子就被他推开。
“我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我无冤无仇,再加上我又是你的主治医生,我为什么要骗你?呵呵!”
庞烨推开刘勇之后,有些嫌弃地掸了掸自己衣服上沾上的些许米饭,笑声里尽显嘲讽。
“那名被我推下楼死掉的医生,并没有参与到那场手术……那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告诉我……杀死我女儿的无良医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