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家臣愣愣地看着被强塞到手里的折子,白了对方一眼,索性就打开折子看看。一目十行地阅完,瞬间手一抖,颤抖着双腿跪在地上,面朝方依然的方向,猛得磕了一个响头,“陛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怎么可能会是我儿,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
“做不出?来人,将墨染给我带上来!”
方依然一声令下,侍卫就带着墨染来到朝堂之上,墨染的面上十分镇定,裤袍一掀,大气地跪在地上,“墨染,见过陛下。”
“墨染,你可知罪?”
不等方依然自己出声,邱家的家臣已先声夺人,指着墨染的脑门气愤不已。
墨染跪首在那里,却不卑不亢,既不急于解释也不辩驳,更没有回怼对方,只是抬着他的眸子望向高台上那名他爱慕了一生的女人。
这三百美男各有各的千秋,尤其是墨染,从性格到外表,其实都是方依然自己欣赏的类型,只可惜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注定是要辜负这些对她心生爱慕的人的。
见到此时的墨染,她脑中还残留着当初他跪到她跟前求子之时的略微青涩,略带可爱的表情。殊不知场景一变,他仍是跪在她面前,却已是天差地别。
“阿染,我不愿对你用任何刑罚,你若是认下了便自行出宫去吧!”
“陛下!他嫁祸吾儿是杀人凶手,为何不重惩!”
邱家的不服,立刻跳出来责问方依然对墨染的刻意维护,方依然的目光却没有看向邱家的大臣,而是直直朝着默不作声的墨染。
“墨染虽是无心之失,但毕竟有过,我认。若是陛下要赶我出宫,墨染不愿。”
在这沉闷的朝堂之上,墨染的声音刚劲有力,又格格不入。
“你!这是何苦?”
方依然没有预料到墨染是如此执拗之人,莫说前身对他如何,就是她自己,也不曾给过他任何的关注与爱。如今她都已许诺他让他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怎么会还不愿意!?
“你是我愿,不死就不灭。”
墨染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坚定,丝毫没有闪烁,而方依然却脚下一颤,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你是我愿,不死不灭”——何其沉重的一句话,又是何其沉重的爱。她忽然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直视跪在下面的这个男人的眼睛,因为他给她的爱,她受之有愧,亦无法承担。
“陛下……”
“邱当家的,你是想如何?想本皇赐死墨染,你才能善罢甘休吗?”
“这……”
邱家的家臣原本还想多说点什么的,然而在瞥见方依然阴恻恻的眼神之时,生生地闭了嘴。
“既然你不服,一命偿一命,那就……”
“慢着!陛下,此事与墨染无关,是臣妃的责任!”
正当方依然要给墨染判“死刑”的时候,从堂外飞奔进来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跪在地上,他的脸上还冒着汗,显然来得特别急。
“你来干什么!与你无关,快滚回去!”
墨染见到身旁的蓝庆辰,瞳孔微微一缩,沉着声音命令他快滚,然而他身旁的蓝庆辰,却不为所动,朝着方依然的方位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明鉴,给岑妃下毒的人是我,我才是杀害岑妃的元凶!”
“不!陛下,下毒的人也是我,不要听他胡说!”
墨染一把推开了跪在他身边的蓝庆辰,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你我虽是兄弟一场,但也用不着你给我顶罪!”
“明明是你给我顶罪!”
“好了,你们俩都给我住口!辰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克铭面色铁青地看着地看着这两个互相抢罪名的少年,更不知道该如何/维护自己的儿子。
“岑妃的毒是我下的!岑妃被宠幸后的那日,我故意在观景亭偶遇岑妃,然后便趁其不备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
那个毒需要两日才能发作,我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没成想事情会这么巧!
隔日,阿染带着贺在湖边游玩,凑巧遇见即将毒发的岑妃,而岑妃这人平日里最讨厌阿染,得了陛下宠幸的他自是恃宠而骄。
于是他出言侮辱了阿染,说话极其难听,贺听了气不过,便推了他一把……哪知岑妃就这样跌进湖中淹死了。”
“啪!”
蓝庆辰刚说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面上就受了蓝克铭狠狠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接将他扇倒在地。
第140章 拯救蠢萌犬夫28
“逆子!”
蓝克铭被气得颤抖,悬在空中的那只手不知道该如何,但又十分心疼被他打倒在地的儿子,转身又跪在方依然面前,“陛下,臣愿代子而死。”
“爹!”
蓝庆辰没有想到一向对他极其严厉的父亲,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出面替他挡责,震惊的同时,还有悔恨。
其实这一切都在方依然的预料之中,她之所以没有在折子中把蓝庆辰的名字给写进去,就是希望他念在墨染替他扛责任的情分下,能主动自首。
“哎!生死有命,蓝妃,此事乃你之责,你的生死,应当由当事人岑老将军做决定。岑老,本皇便把蓝妃的生杀大权,交由你去处置。”
“这……”
岑巩一脸疲态,望见蓝克铭那双为子求死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做决定。正为难之际,蓝庆辰却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匕首,在众人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岑巩身上之时,拿着匕首直捅心脏。
“一命换一命,除了我自己,无人能决定我的生死!”
“辰儿!”
蓝克铭悲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去阻止蓝庆辰的动作,蓝庆辰便已向后仰倒,直直摔进了墨染的怀里。
“为什么……不是把你锁在你寝宫里了,为什么还要出来?”
以蓝庆辰的性格,不可能会让墨染替他顶罪,所以墨染就使计让他留在寝宫,并且将他锁在了他的房里,没想到他还是跑了出来。
“阿……阿染,你以为那把小小的锁能困得住我么?”
“你别说话,别说话,我找医术高明的狐仙救你!”墨染像个孩子似的搂着蓝庆辰的身体,哭得有些泣不成声,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蓝庆辰的脸色已渐渐苍白,原本殷红的唇色也开始发白,而他胸口上插着的那柄匕首,正是刺死邱贺的那柄匕首。
“不必了,护心丹已被毁,回天乏术。”蓝庆辰握着匕首的刀柄,笑得一脸决绝,“阿染……有些话我不说,恐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不……”
“你以为我进宫是为了女皇么……我是为了你。我知晓你爱慕女皇,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蓝庆辰颤抖着另一只没有沾到血的手,抚上了墨染的脸,对着他的笑容也愈发灿烂,“聪明如你,我想你大概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蓝庆辰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他叫墨染,是个干净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优秀少年。
那些年和他一起在小别院下棋、弹琴吟诗的日子,是他这一生觉得最为快乐的日子……
“我知道,我……”
墨染心中苦涩难耐,但他除了哭泣,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他对他的爱意。
“你不必愧疚,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像你爱慕女皇是不死不灭,我对你……亦是……至死方休……”
说完这句话,蓝庆辰便无憾地闭上了他的双眼,好不容易搁在墨染脸上的那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辰儿,辰儿!”
蓝克铭也痛不欲生,因无法承受爱子之死,当场昏厥了过去。而墨染则是执着地抱着身体逐渐冰冷的蓝庆辰,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怎样也不肯放开蓝庆辰,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蓝庆辰与墨染有情,这是方依然始料未及之事,看着堂下抱着蓝庆辰默不作声的墨染,她也有片刻心疼。
有的人,总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对方在你心中的地位是何其重要。
方依然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无心再审理这起案子,于是寒着张脸沉声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行审理,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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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河妃已经连续发高烧超过七日了……”
秀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为风清河求情,因为她瞧着风清河实在太惨了,人都要瘦得脱形了,还是日日守在熙和宫门口等着方依然。
“可请过狐仙看过了?”
为了处理岑妃死的那件事情,朝堂上上下下都很压抑,不但四大家臣萎靡不振,她的后宫也是人心惶惶。
虽然说再没有妃子往她宫里邀宠让她清闲不少,但是她一想起蓝庆辰为情而死的情景,心窝子也跟着难受,对风清河的气,也没初始时那么强烈了。
“奴婢请了,可是河妃不肯配合,执意要见了陛下,才肯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