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还插了句完全没有关系的话,“你头发颜色继承了我妈妈呢,很漂亮。这算什么,隔代遗传?”
浅桐美乃莉说:“不原谅,他太奇怪了。”
任性骄横的浅桐茉莉看了眼手表时间,“谁管你呀,我反正要去和我的初恋约会了。”
她心有不甘地呢喃道:“都说了不是好结局。”
浅桐茉莉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啊——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关系,好了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反正我现在只想去约会。”
十几二十岁正是天大地大自恋无限大的年龄。
浅桐美乃莉感觉这段话的愚蠢简直溢于言表:妈妈是真的不聪明……所以最后才会想到用死亡来结束困境。
她站在原地凝视着赶时间约会的浅桐茉莉叹气。
叹息中,梦醒了。
浅桐美乃莉看看时间,发觉自己只睡过去了十几分钟。
可大脑已经不困了,又与清醒完全不同,就仿佛与世界隔阂着一层泡沫。
她打开卧室门,看到门后黑暗中一对发光的猫眼睛。
心脏停了一拍,泡沫也被戳破。
“秋刀鱼干嘛吓我呀。”
浅桐美乃莉抱起黑猫来到上锁的房间,在铺满尘埃的桌面找到了梦里那张名为初恋的唱片。拿走地瞬间扬起大片的灰尘,引得她和黑猫一起打喷嚏。
除此之外,她似乎听到了其它的细微声音,可明明它还没放在唱片机上,唱针也没有拨动。
侧耳安静地聆听,原来是心碎掉的动静。
被主人注意到后,心碎得越发张扬,声音也更加嘈杂。
浅桐美乃莉的心情简直烂透了,比之前一次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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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地狱
人心碎后应该怎么办,是像摔坏的瓷碗一样把心扫进垃圾里扔掉,还是像碎掉的玻璃一样缠上铜箔胶带焊接成高级手工艺术品。
浅桐美乃莉选择第三种办法,忽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发生。就像把手表扔进泳池等待它自发进化出智慧生命一样等待碎掉的心灵自发修复。
她无可奈何地想:我没办法处理它。
黑猫听见主人问自己,“难道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处理心碎吗?”
可它完全听不懂,后腿用力一蹬没有良心地跑掉了!
浅桐美乃莉放任了黑猫离开,同时想到最上启示突然消失的举动,没有任何前兆——除了他的眼泪外。
他为什么哭?她不明白。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中搜索“男朋友突然失踪了怎么办?”发现好多人和自己有类似的烦恼,这让她感到了安慰。指尖滑动页面随意向下,再点进其中一条,yahoo知惠袋的网友回答说不用担心,可能是他死了。
浅桐美乃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立即后退回浏览器页面,面色凝重地再度搜索“恶灵死了会变成什么”。
……
恶灵此时此刻在流眼泪,这副模样非常不像样。
如果浅桐美乃莉看到这副模样的最上启示,一定会惊讶于他与影山茂夫的相似。
并非外貌上的相像,而是某种神态。
他简直赤诚到愚拙。
最上启示很少撒谎,最开始的他确实和影山茂夫极其相似,善良、柔软、温和,一个运用力量帮助人们解决烦恼的能力者。可由善变恶的事实已经无法反悔。
“我后悔了。”
他流泪的时候在想,后悔的事实非常非常多。其中一件事实本来在后悔那栏,但最后变成了甘愿。
最上启示认为自己活着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超度了美乃莉的前世灵魂。太好了,她的成长与自己、影山茂夫完全不同。影山茂夫是保持善念,温柔得不像话;而浅桐美乃莉由恶到善,真正的转变同样像个神话。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证明了,也许上辈子直到最后的自己都可能被拯救。他羞愧,自己本可能挣扎出那条禁锢在脖子上的绳索。
最上启示站在树顶,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贫瘠、迷惘、暂停的灵魂仿佛被时间再次拨动了一瞬。很多年前,参与直播节目的他曾超度一个在森林中自缢身亡的亡灵。
轮到自己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害怕。
也许生命的本能意识就是懦弱不堪。
冰冷湿漉的眼泪沿着面颊滚了下去,很快在世间就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
恶灵就在长久地沉默中决定了他的命运。
“真希望能与你再相遇。”
“你知道犯了杀生之罪的灵魂会进入等活地狱吗?”
浅桐美乃莉望着桌对面侃侃而谈的千叶美也,眼神徐徐发直。
恶灵男朋友失踪的隔日正巧逢周末,她被好友约到了新开的咖啡厅闲聊,就在灵类咨询所的楼上。
“不知道……我不怎么爱读书嘛。”
“无畏杀生,没有惭悔之心的灵魂会在地狱里被铁爪掴裂身体破裂而死,再经历粉身碎骨受苦而死,”千叶美也语气冷冷地说,“但冷风一吹后那些人就会复活,重复受苦、死亡、复活,持续五百个地狱年,所以是等、活、地狱。”
浅桐美乃莉的双手刚捧住桌前的热可可饮料,热气蒸腾,身体却不觉打颤一下,“可以不去吗?”
身处冬日,从内到外都冷酷到无情的千叶美也搅了搅冰美式咖啡回答道:“书上说诚心悔过的灵魂有机会不去。”
浅桐美乃莉便双手合十作出诚心祈祷的模样。
“你干嘛这样呀?”千叶美也想自己只讲了八热地狱的第一大类,还有七大类一百三十六小分类的地狱没说呢。
“有个人犯了错,我在想能不能商量等我死了帮他平分二百五十年。”她放下合拢的手掌,犹豫地说,“反复死去活来受折磨太可怜了,他本来就脾气很怪。”
千叶美也惊奇地看着眼前行为和言语都很荒谬的少女,“浅桐是在讲割肉喂鹰的善良小故事么?”释迦成佛前救下一只被老鹰追逐的鸽子,他既同情鸽子又怜悯老鹰,于是在身上割下与鸽子等同的肉代替为老鹰的食物,但天平始终无法平衡,直到释迦整个人跳入了秤中。
旁观者再三打量后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你脑子坏掉了。”
浅桐美乃莉十分不安,觉得想法疯狂的自己简直令人讨厌。
她试图辩解道:“不是啦,我只是想引人向善。”
这样说,也许没那么恶心。
“这样说反而就虚伪了哎,浅桐同学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对待吧,”千叶美也想了想,举了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前段时间被政府剿灭的超能力幻想犯罪团伙你会愿意平分他们的受罪吗?”
她小声反驳道:“那个轮不到我啦,得排队吧。”
千叶美也眯起眼睛说:“非常糟糕哦。”
浅桐美乃莉开始狂灌自己点的热可可,由于杯中液体太烫反而更加狼狈地给嘴唇舌头扇风降温。
脸颊由于热可可变得通红,“除了我就没人会保护他了……很难理解吧,就像养猫之前大家都想养名贵品种、性格亲人的猫咪,但养猫之后反而会可怜没人爱的流浪小猫。”
她看见千叶美也不认可的目光投射自己身上,如同梦中女儿看向沉溺于注定失败的初恋故事的年轻母亲。
浅桐美乃莉发觉也许自己和茉莉一样愚蠢得可笑。
“哈哈,他好像已经离开我了。”她干笑道。
可千叶美也不是一个刻薄的少女,相反,她非常善良。
“那个家伙离开前有说什么吗?”千叶美也没有嘲笑,反而顺着话语询问道。
“什么都没说……哦有让我走开,然后就消失了。”浅桐美乃莉垂头丧气地说。
除非是像网上说的那样立马死掉了,不然她很难原谅他的行为。
温柔的朋友轻拍她的手,“这也算是新的开始了。”
浅桐美乃莉轻轻点头赞同,“虽然我一直在想他,还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千叶美也问:“你出轨了?”
她摇头。
“对他进行了精神或身体虐待?”
她再度摇头。
“那就不要怀疑自己了。每个男朋友的想法都很神秘,以正常的逻辑去理解他们只能是妄想啦。”
浅桐美乃莉似乎找到了认可,迫不及待地说:“特别特别奇怪,而且情绪还很不稳定。”
她们一起欢乐地调侃了一番关系中的异性。
浅桐美乃莉恍惚地想,但我还是喜欢他……她决心如实面对自己的感受,这没什么丢人的。
“虽然他古怪得不得了,带给我许多难过,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真的真的。”她忽然开口承认道。
浅桐美乃莉愿意负责自己作出的决定、承担行为带来的后果。
“可你必须拥有改变的勇气。”千叶美也平静地说。
接受改变是少年变成大人中很重要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