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启示仿佛了若指掌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痛吗？”
影山茂夫感觉自己身体上已经痊愈的伤痕在隐隐作痛。
他又说：“受人利用、榨取的人生根本毫无价值可言，你一定感受到这一点了吧，因为错的不是你呀。”
浅桐美乃莉发觉天花板的污渍在慢慢扩大范围，向外蔓延着。
“为自己所用的力量，是有必要的吧？”
颜色越积越深，直至暗色的污垢似乎随时都会滴下污染到其他的地方，她忽然对房间感到恐惧。
最上启示一直微笑着，“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明白的吧，我不希望你过上那样悲惨的人生。不能处于被利用的那一边啊，那样痛苦的人生真的好吗？”
浅桐美乃莉意识到他正在将那冷冽刺骨的怨恨传递给喝牛奶都会糊一嘴的影山茂夫。
“影山，上次你找到你弟弟了吗？”她不经意地插入话题。
“弟弟？”影山茂夫神色恍惚道。
“是啊，你忘——”
修长的手指抵在浅桐美乃莉嘴唇前，“嘘！美乃莉，不要扫兴喔。”
她不再继续。
那双黑色的眼仁倒映出影山茂夫的身影，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暗继续引导着不知世事的少年，“影山茂夫，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向世界爆发吧？”
眼神涣散的影山茂夫缄口不言。
天色渐晚，被小猫引来的影山茂夫向两人告别，路灯的光晕与白日的余晖会陪伴孤独的少年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最上启示站在窗边凝视着他的背影徐徐消失。
“那个试验是说他吗？”身后的浅桐美乃莉扯扯他的衣袖问。
“美乃莉不觉得我们很像吗？”最上启示收回目光。
她摇晃脑袋，“不觉得。”只有发色和虹膜像吧。
他轻声道：“我以前也是一个运用灵能力帮助人们解决烦恼的善良灵能力者啊，请心疼我吧？”
尾音幽幽上扬。
最上启示转身又扯住浅桐美乃莉的齐肩头发，她的身体自然地靠向他。
“美乃莉，我很可怜呢。”他语气撒娇地说。
她默然地拥抱最上启示，手挂在他后颈发尾处，蓬松度恰好得像抚摸小猫的肚子。
“美乃莉啊。”最上启示贴近她的耳垂呢喃道，寒气流淌在耳后的皮肤上。
隔日午间，影山茂夫被教室后门的男同学叫住。他们指示他去给他们跑腿买汽水。
其中的野口裕次郎说：“去啊——需要我请求你？”
影山茂夫伸出手，“给钱。”
他们将硬币抖在他手上。
影山茂夫跑到自动售卖机前才发现那群人给的钱不够，他站在机器旁出神。
他们故意的吗？会被教训吧……他想，越发不想回教室面对那群人。
白色小猫从旁边的花丛跳出，嘴角叼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它将蜘蛛放在影山茂夫脚边，蹭蹭他的裤腿，又翻身露出肚皮。
特别可爱，受到安慰的影山茂夫摸摸小猫。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是野口裕次郎。
慌张失措的影山茂夫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野口裕次郎表情冷冷地问：“你找到她了吗？”
他急忙点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长得不是挺可爱么。”
“还好。”影山茂夫感觉自己记忆中有一个更可爱更好看的少女，虽然想不起名字和模样。
“时间到了，”野口裕次郎挑了挑眉道，“你准备一下吧。”
茫然的影山茂夫：？
他转换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啧，影山怎么在这里偷懒，不把同学情当做一回事吗？”
影山茂夫看到他不想回教室面对的一群人围住了他，预料之中的被殴打了一顿。
倒霉得毫无价值可言，他默默想着。
可那群人并不满足于此，“还有一只猫呢。”
转眼间，他们想出了更有趣的主意——“抓到了哦。”
“看，传球！”与“哈哈哈哈哈。”中夹杂着猫咪的惨叫声。
影山茂夫捏紧了手，手心是一枚被打落的牙齿。
其中一人轻蔑地拍拍他的脸：“影山，不开心吗？你也给我笑一笑吧。”
他们说：“合群一点吧，大家也是关心你呀。”
影山茂夫看见那只白色小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感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使自己无法呼吸，脸涨红着，眼泪不受控地向外涌出。
“这家伙的样子真搞笑。”那群人见了轻松调侃道，“拍下来传到班级群里啊。”
影山茂夫的胸腔溢满了无处发泄的恨意，他强烈地想要拥有力量。
“小猫有对你们有做过什么吗？搞不懂也没关系，都不重要了。”他的面目变得狰狞扭曲。
从地上爬起的样子恍若恶鬼重回人间。
……
小酒窝一边叹气一边挠头说：“哎呀——本大爷改变主意了。”
灵幻新隆放下心来，“哈，那就等吧。”
他看向双眼紧闭的少女下定决心道：“不。再怎么等，茂夫也不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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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要相信他
他们面对可怕表情的少年满不在乎道：“竟然敢还手，这小子真是得意忘形了啊。”
影山茂夫的反击只换来更强力的殴打，先是遏住手脚，数不清的拳头狠狠重击向身体柔软处。眼眶中的眼球仿佛在冲击下即将爆开，皮肉充血高高隆起，骨头也在吱呀作响，全身的器官仿佛都在哀嚎。
人群中负责钳住脖子的野口裕次郎，手指慢慢合拢。场面如此惨烈，他却不由地出神。
他之前一段时间身体被恶灵控制着，意识完全丧失，再次出现时发现自己变成了恶灵体内被吸收的一份子。
这里还有一个熟人，浅桐美乃莉。
野口裕次郎想着，低头看见影山茂夫已经血肉模糊，嘴上适时地说：“明天会继续好好招待你。”
其他的人停下了动作，“敬请期待呀，影山。”
“明天见啦。”
影山茂夫躺在地上没有动作，就和那只白色小猫一样。
他起身同其他人勾肩搭背着离开。浅桐美乃莉竟然尝试与每一只灵魂对话，看起来竟然也没那么糟糕。
她看向小熊玩偶模样的自己时，海蓝的眼睛很漂亮。
糟糕的人只剩了自己，如果浅桐美乃莉活着，也许会变成一个可爱的人吧……野口裕次郎也不确定。
与此同时，昏暗的屋子里照耀起暖色光晕。浅桐美乃莉看着身旁的最上启示，仔细地观察他。这个人正在和自己谈恋爱，她满足于同他拥抱、牵手和亲吻。
“美乃莉，怎么了？”最上启示注意到她的注视。
她弯下腰亲亲他的头发，“我可以改变你嘛？释怀一点好不好啦？”
这个男人很像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小猫，要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猫总是躺在腿上，趴在肚子上，环在身边，不准主人随意离开。
最上启示忍俊不禁道：“又是拯救？”
“想让你幸福呀。”浅桐美乃莉用手挡住他的眼角视线，再低下头陷入极其贴近的对视。
此时，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不行。”最上启示回答道。
“为什么呀？”
浅桐美乃莉的眼睫毛碰触到他的眼皮，她眨了眨眼睛。
痒痒的触感让最上启示的眼中含带笑意，“我是恶灵啊。”
“我也是嘛。”她故意再将睫毛蹭蹭他的皮肤。
“你不是，你只是一个被吸收的灵体。”
“我会变成恶灵吗？”浅桐美乃莉继续问道。
她大部分时候分不清自己目前的状态，偶尔又能清晰地明白自己因为做了坏事被面前这个男人吃掉了。
最上启示把她作乱的眼睫毛轻轻捻住，“可能会，但是不行。”
她不满地扯开他的手后说：“欸，你这话前后矛盾呀。”发现了对方话语中的矛盾处。
不以为意的他回答道：“美乃莉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因为我喜欢你这样。”
浅桐美乃莉微微愣住，“启示，你听起来很坏欸。”
最上启示说：“我以前是一个坏人。”
你是一个坏人，浅桐美乃莉想。
她把自己完全地靠在他冷冰冰的身上，小声地提起：“你说过，行为决定了一个人的本质吧。”
“嗯，我做了很多坏事。”他笑着说。
这样的距离下，她好像能闻到属于恶灵的气味，难以形容，就像一场阴郁潮湿的雨天。
浅桐美乃莉闭上眼，她想说：你和影山茂夫一点也不像，你的复仇行为充满了伪善、发泄、折磨。
最上启示一直在撒谎，他只是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好用来对一部分人施加自己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