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呀？”浅桐美乃莉轻盈踏下阶梯。
“不知道。”
她也不在意，“那随便走走吧。”
最上启示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穿裙子呢？”
“干嘛提起这个，我喜欢裙子呀，但……真的很复杂，你不懂啦。”总觉得穿白裙见他有点太那个了，春天、白裙、暧昧、初恋并列起来让浅桐美乃莉十分害羞。
他平静地说：“应该很好看。”
她只是垂头专注看路，嘴角微微上扬后抿起。
蝴蝶从身前飞过。
气氛是如此的美好、安宁，一切都令最上启示感到不安。他迫不及待地施展自己的破坏欲，“春天阴冷得令人讨厌，眼睁睁看着被称作复苏的生物们即将出生，然后受苦，最后在冬天死掉。”
尖锐刻薄的语言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浅桐美乃莉不回答，她伸出轻握合拢的双手放在最上启示的面前。
手指如花般张开。
一只蝴蝶从她手心飞出，扑闪鳞片斑斓的翅膀，停在他的鼻尖。
恶灵体内有人体的器官吗？各处按照规律分布着肝脾肺肾吗？它们运作着吗？
恶灵有心脏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如活着一般猛烈跳动，真正地心动。
浅桐美乃莉眼含笑意地说：“夏天很快就会到了。”话里听起来他好像不开心。
最上启示突然忘记了春天的缺点。
“蝴蝶的吸泪行为。”她注视着停留他脸上的蝴蝶，也被称作趋泥行为。顾名思义，除了吸食如泪水般的大量盐分、氨基酸、各种微量元素之外，它们也会吸食尸骸，后者营养更丰富。网上总有人会在美丽的摄影作品下得意地科普，逼迫观者承认这并不浪漫动人。
那又如何，浅桐美乃莉想了想说：“它喜欢你呢。”
他轻柔地挥走蝴蝶。
蝴蝶自在地翩翩飞舞着却被路边草丛里跑出来的流浪猫无情扑咬，破碎成几片掉到石阶上。
浅桐美乃莉瞧瞧尾巴一甩就要离开的黑猫再盯盯蝴蝶尸体：这确实不浪漫。
她想到梦里那些透明的小猫鬼……
“你知道流浪猫的寿命很短吗？今天看到了，第二年可能它们就已经死掉了。”
“我知道。”最上启示不容猫反对地强制抱起黑猫。
他的神情如此温柔，可流浪猫背后毛发像蒲公英炸开，身体僵硬，惊恐惧怕仿佛出自本能。
最上启示尝试安抚黑猫，越是靠近猫越是害怕，沉思片刻后说：“你可以领养它。”
他举起猫，脸躲在毛绒绒的皮毛后模仿猫的口吻：“拜托你了喵，领养我喵，我很乖的，只需要驱虫、食物和猫砂……还有疫苗和绝育。”
她忍不住微笑，“那不是需要很多嘛。”
黑猫说：“因为我会爱你，所以还会需要一点点你的爱，喵喵喵。”
浅桐美乃莉听见她身体里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真正地心动。
“好呀。”
她拍开最上启示的手稳稳接过，“这是我的猫了。”黑猫远离了最上启示才没有那么的惊恐不安。
“我要打电话让他们送笼子来。”浅桐美乃莉想要掏手机。
“大小姐不如让他们把宠物医院也送来。”他不改恶劣本性嘲讽道。
她有些为难，“一直抱着吗？我怕它跑嘛。”
最上启示确定地说：“它不会被丢掉。”
她抚摸着小猫头，抬眼与他对视道：“我不会丢掉它的，你这话讨厌。”
内心十分复杂的浅桐美乃莉矫揉造作地瞪他一眼，胸腔内滚烫奔涌出美妙无比的情感。原来喜欢是这样，痒痒地，仿佛一万只蝴蝶在身体里扑腾。
心情同样复杂的最上启示说：“嗯，太好了呢。”
“那我打电话叫司机送我们去宠物医院？”
“不行。”他迅速否决。
浅桐美乃莉感觉对方脑子坏掉了，“很远哎。”
最上启示强行定义道：“不远。”
她不知如何回复，“呃。”
“走吧。”
浅桐美乃莉停在原地不动，互相追逐着的蝴蝶们飞过她。
最上启示伸出手想摸摸猫毛，刚靠近就被黑猫怒骂一顿，手只好垂落两侧。于是她换了姿势，怀中的猫将更靠近他。
黑猫的尾巴一直烦躁不安地挥舞着，浅桐美乃莉无奈地问：“为什么呀？”
他调笑道：“我想跟浅桐美乃莉单独在一起呢。”语气虽然理直气壮，但从耳后皮肤流露出主人真实存在的局促不安与羞敛。
“可现在猫明显更重要吧。”虽然她也很想。
这令最上启示哑口无言。
浅桐美乃莉决定道：“我要打电话了。”
……
家里的司机很快将他们送到调味市宠物医院，前台接待人员为他们推开玻璃门。诊室走出的医生惊讶道：“抱着就来了呀，真厉害。”
厉害的点在于猫竟然没跑。
她从浅桐美乃莉怀里接过不安的小黑猫，从前台拿了两根猫条零食安抚它。
检查前得先填写猫与主人的资料，浅桐美乃莉转头问最上启示，“猫叫什么呢？”
“秋刀鱼。”
她怀揣着为什么不叫蓝鳍金枪鱼的疑问低头一笔一划地写下猫名。
浅桐美乃莉郑重地宣布：“猫猫大名就是浅桐秋刀鱼！”
黑猫喵喵叫。
最上启示公正地评价：“听起来很糟糕。”
浅桐美乃莉叹息，这个男的真的很难搞。
难搞且奇怪的最上启示接过医生递向浅桐美乃莉的一根猫条，试图用零食亲近小猫咪。可他刚凑近，黑猫就如同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般炸毛怒骂。
“你不受秋刀鱼的欢迎哎。”浅桐美乃莉拿走他手中的猫条，黑猫很快黏上了她。
他苦恼道：“猫总是这样，活着时候都觉得我是威胁。”死了排着队求他帮忙升天，非常过分。
她回想少年与猫的互动，“你得耐心一点，一上来就强制抱猫，秋刀鱼当然不会乐意。”
“可我非常喜欢它。”最上启示说。
宠物医生将猫抱进诊室，做检查确认没有猫传腹猫藓之类的疾病，称体重后涂抹外部驱虫药水位于它的颈后皮肤。
检查完，医生再将剩下一根猫条零食递给浅桐美乃莉让她安抚小猫的情绪。
宠物医生说：“秋刀鱼是只很亲近人的小猫咪。”
接着她教浅桐美乃莉如何剪猫指甲，知识只有两点：注意血线与快准狠。当然也可以趁猫睡着毫无反抗时给爪子逐个修剪。
黑猫抬起爪子张开展示自己可爱至极的嫩粉色肉垫。
豪华轿车的后备箱内放着一应俱全的猫粮猫砂猫厕所和内外驱虫药。装了猫的航空箱放在后排座椅上，一旁的浅桐美乃莉偶然歪头看向正在行驶的窗外。
纤细的手指伸出指向楼房顶端不断闪现的人影，“天上有个肌肉男抓着中学生在飞。”
被掳走的人一身诘襟制服。
“人口拐卖吗？”她不由怀疑道。
最上启示朝她指示的方向瞧了一眼，提出邀请：“浅桐美乃莉想观赏清扫垃圾吗？”
“？”
他对她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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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好恶劣
最上启示朝驾驶位轻抬下巴，面带笑意地示意她，“让司机跟着他。”
浅桐美乃莉微愣，无法抗拒般传达了命令。车内后视镜中反射出司机明显很为难的表情，却不得不照做。
男人穿行于楼房顶端，似乎有个明确的目标。他在某个私人公寓楼停下，搭上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司机长舒一口气，跟车难度总算降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行驶在被跟踪对象的视觉死角处。
浅桐美乃莉向后看，汽车距离城区越来越远，最终停在了带电铁网拦住无法靠近的野林外圈。
司机盯着醒目的监控摄像头解释道：“小姐，再往前就进入监控区域了。”
战战兢兢的监控摄像头突然闪烁几下，冒出一股黑烟。
天色渐晚，幽静山林中唯一的建筑物冷冷地亮起灯。她从树干交织间窥视它，一座粗犷凝重的牢笼——四方造型，屋顶拱起，墙面由灰色混凝土浇灌，透气的窗户外部包裹着银色钢筋。
司机向外瞥一眼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先行下车的最上启示为浅桐美乃莉打开车门。他低头看向她，细碎柔软的刘海半遮着眼，身体的一半笼罩在树林落下的阴影中。
“下来。”
“哦。”她踏入泥泞的草丛中，勾起脚看鞋面，星星点点的泥垢不断攀爬、渗入。
浅桐美乃莉耸耸肩，轻快地蹦到最上启示旁边提议道：“我们还是报警吧。”
最上启示手揣着兜，一股漫不经心劲的掀眼看她，“随便你。”
她掏出手机，恰逢屏幕闪烁显示来电——浅桐正志催她回家，没必要为了无足轻重的人事物去做一些会产生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