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就算甚尔杀人,有多少好人,有多少坏人?
这个地区四万人口中藏着多少败类渣滓?
以当代社会的好坏观念来审视甚尔,对他是一种不公平。
他们都是栖息在生命树上紧张生存的蚂蚁,没有人能够破坏这条生态链,就算甚尔每日杀一百人,世界每日的新生儿诞生率也远高于此,不如将这些人命换作酬劳还能养育家庭。
裕里无声笑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满脑子都是些可怕疯狂的思想,她心中那杆天秤早已歪斜,有关三观啊正义啊等等顺应这个时代正确的思想都变得偏颇,因为她对亲情的期待或许已经压过了老师教育她的伦理道德。
她的家人只有惠惠和甚尔,如果某一天有人将惠惠和甚尔压在天秤一端,而另一端是东京十万人口,让她做出选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惠惠和甚尔。
她确实是个坏孩子,裕里已经明白。
她抓住惠惠的手臂,莲藕般白嫩短粗的胳膊在眼前晃荡,她和惠惠做游戏。
嘴角应该是扬起的笑容,很少见。哪怕是甚尔,也没有见过女儿发自肺腑的笑容,而惠惠是见过这个笑容最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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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普通平淡的一天,裕里洗漱完,给惠惠热好的牛奶放进保温箱,她从冰箱里取出一袋干面包,简单烤熟后淋上酱汁放到餐桌上。
甚尔还没有起床,她想应该是和那个奇怪的大叔聊得太晚了,没有睡醒。
当她抬手的时候,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从睡醒到现在她没有听见甚尔的心跳声,这间房子里只有熟睡中惠惠的呼吸声和她,原本敲在门上的手慢慢缩回,裕里的大脑呆呆地反应这个问题。
甚尔不见了。
他会去哪里?
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没有留意那个奇怪大叔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房子,也不知道甚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
裕里的眼睛开始慢慢失去焦距,嘴角拉平成一条线,手指逐渐攥紧。
情感告诉她:甚尔不会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他们,也没有外在因素刺激到他,让他突然不告而别。
理智却不停地戳弄着她脆弱的神经:其实你一直都很明白,这个男人就是个不讲信誉无拘无束的野狗疯狗,他想去哪儿,想做什么你都无法阻拦,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裕里,你被抛弃啦。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男人推开门,手中提着便利袋,他脱掉鞋走进玄关,注意到裕里的表情有些冷。
“裕里?”他用的是疑问的口吻。
裕里回过神,说道:“你去哪里了。”
她在观察甚尔的表情,检测他有没有说谎。
甚尔咬掉烤的有些焦黑的面包:“给你买了些吃的和蔬菜,补充营养。”
裕里眼中的那丝光芒慢慢亮起,她在检查食物袋,切割分装好的蔬菜是四公里外那家生鲜店专供,鲜奶瓶贴着五百米拐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商标,甚尔没有撒谎,他应该是在一小时前出的门。
见她不吃,甚尔问:“没有喜欢的食物?”
她翻查的手一顿,挑了那瓶奶和三文鱼饭团塞进书包里。
随后裕里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安静等待他吃完饭,她小小的脑袋微垂,眼睛盯着书柜一角,呼吸平缓,那是裕里发呆的固定动作。
甚尔多少有点失落,他想和裕里一起吃完早餐,但是裕里并没有胃口,他在想是买的东西不和裕里的心意吗?他似乎从来没有关注过裕里喜欢吃什么东西。
裕里的胃口很小,甚尔很少会去注意妻子以前是怎么投喂裕里。
裕里说,她应该去学校。不是她想去,而是应该去。
甚尔将垃圾打包好,牵着裕里的手下楼。
经过住宅附近的垃圾分类处扔掉,甚尔下意识双手插进兜里,扭头看见裕里黑色的小脑袋,随后才察觉到不妥,他应该继续牵着裕里的手。
但是裕里已经先行一步走在前头,他只好和裕里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走着,裕里的头发很黑,眼珠带点绿色,嗯,是很璀璨珍贵的颜色。
但裕里总是死气沉沉的,孔时雨夸过他女儿很好看,长相应该随妻子吧。他随口接了句,孔时雨看他的表情像在怜悯一个失明的人。
裕里的背包也是绿色,很亮眼的绿,这个背包是妻子亲手为她挑选的颜色,已经用的时间很久了,但装载着裕里沉甸甸的回忆。
甚尔终于意识到一直被他忽略的那个问题,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他走到裕里跟前,直接问她:“裕里,你很喜欢绿色?”
裕里歪着头看他,点了两下脑袋。又扭过头专注的看着地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甚尔心中困惑许久的疑问得到解答。
仿佛一块压在心底的巨大石头被敲碎一角,然后一个和裕里有着十成相似的Q版小人带着土黄色的安全帽,将那些碎石块捡到推土车,迈着和裕里同样稳稳的步伐,小步走远。
他用手指粗略的比划下小小的裕里,透过二指正好把裕里圈在手中央,甚尔闷笑,眼中多了些许温度。
温馨的时刻持续不了多久就结束,因为裕里发现,甚尔不认识她上学的路,也不认识她的老师,更不清楚是那所国小。
更别说门口站岗的大叔,有些尴尬呀,这个场面。
裕里抱着大叔给的橘子,老老实实报出老师的名字,十五分钟后来急匆匆赶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推推眼镜,走到裕里面前蹲下身。
“裕里酱好久不见呀,这个是裕里酱的爸爸嘛?”
裕里淡定的点点头。
接着那位笑容和蔼的女老师拉住裕里的手,将她推到身后,笑容中带了点审判的意味。
她很了解裕里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只是不擅长和人交流。
“这个男人真的是裕里酱的爸爸吗?如果被欺负的话可以随时告诉老师哦,不要害怕,老师会保护裕里的。”
裕里沉默不语,她想甚尔在外人看来,到底有多么不靠谱,让大人们都会产生甚尔是坏人的错觉。
第6章 白斩鸡
“这段时间辛苦您一个人照顾裕里,我是裕里的老师,江户川惠子,可以和我加一下line吗,之后裕里在学校有任何问题我都会联系您的。”
裕里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手机,翻到记录甚尔电话的那一页,递到老师面前,老师笑容僵硬了下。
甚尔摸了下口袋,才发现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将那部手机带上,应该说这些日子他都很少带着那部,那是专门和孔时雨联系用的手机,之前为了找到裕里才将这部手机翻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裕里的手里。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甚尔=不靠谱的父亲,这一印象深深地留在老师心底,她记录完电话号码后将手机递给甚尔。
甚尔离开后,老师又严肃的问了遍刚才的问题。
“他真的!真的!是裕里酱的爸爸吗?老师可以帮裕里酱报警哦,这段时间内也可以借住在老师家里,老师很喜欢裕里的,不要害怕没有人照顾你哦!”
她说:“那是我的爸爸。”
可惜甚尔不在,无法亲口听到裕里喊他爸爸。
————
裕里的后桌是一个自称‘人偶’的电波少女,喜欢吃各式各样口味的泡面,曾经用橡皮擦多次攻击她,被老师教育后才变回到原来的人机模式。
裕里对她,是有点敬畏的。
“人偶只需要吃泡面就可以补充能源,比起孱弱的人类,人偶的生存能力更胜一筹。”
午餐时间,裕里拆开早上装进背包的牛奶和饭团。
她其实很讨厌吃三文鱼饭团,她讨厌鱼的腥味,尤其是三文鱼饭团里面裹着的千岛酱,就像胶水一样牢牢地黏住米粒和三文鱼肉,由口腔的搅拌碾碎,混合唾液滑过食道,落到胃里,变成一团难以消化的....蛋白质。
面上看不出来,但裕里的心已经有些枯萎了。
她错了,哪怕是拿根胡萝卜,也比三文鱼饭团要好吃。
“要试试我的便当吗?”一个清脆爽朗的男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裕里仰头,一个穿着大号校服的银发成年男子,有着对奇怪的狐狸耳朵,脖颈带着红白绳铃铛,微微弯腰,将饭盒递到她面前。
“谢谢。”没有犹豫,她用咬了一口的三文鱼饭团和男子做交换。
“这个味道怎么样呢?小雏一点都不喜欢吃我做的便当,差点就浪费了啊,幸好你很喜欢吃呢,裕里小姐。”
“嗯..嗯,好吃,章鱼肠很甜。”米饭也很香,没有奇怪的酱味,是很健康可口的饭菜,裕里反应过来,小雏是后排那个电波少女的爱称。
市松小雏——
她将便当清洗的很干净,站在水池边用手纸慢慢擦干,短发女孩站在距离她两个水槽的位置,清洗着便当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