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如同一棒重击,砸得阮梨双拳紧攥,指节发白。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闭嘴!”
李赫却并没有被她的愤怒吓到,反而莞尔一笑,将两人的距离愈发拉近。
“承认吧,你的演技根本就没有那么完美——”
“把你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你明明就气得想杀了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完,他猛地捏住阮梨的下巴,强势地将她扭过身来,面朝着底下的夜景——
这家餐厅不过三楼的高度,从顶楼向下望去,楼底熙攘人群的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这距离近到,似乎只要她稍稍一放大音量,便会引来所有的人群驻足而望。
阮梨不禁屏住了呼吸。
太危险了。
“敢不敢,大声骂出来?”
李赫却在此刻突然挑衅地开口,“敢不敢,让他们都来看看——你有多么的肮脏、卑劣、下三滥?”
这番话,让阮梨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尖儿。
他想做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
阮梨开始失控地剧烈挣扎,高跟鞋踩在酒杯的碎片上,发出碎裂扭曲的尖声。
“放开……我!”
李赫却攀附在她耳边,冰冷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好似来自地狱的撒旦,于耳畔奏响蛊惑的魔音。
“如果,楼下的那些人,你身边的朋友们——知道了他们眼中所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其实,只不过是个小摊贩的女儿……”
“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每一声吐息都似锋利刀刃,割破周遭空气。
“宝宝,不如由你来回答我吧?”
阮梨脸颊的余温迅速褪却,汗如雨下,手脚冰凉。
她终于看清了,
他今晚把她叫来,凌辱她、激怒她、威胁她。
最后,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抵在她脖颈之后,那尖锐的獠牙。
阮梨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耻辱的感觉了。
就像将她的尊严狠狠摔在地上,践踏、碾碎。
上一次,还是在她十七岁的生日的时候。
那时,她的亲生父亲还没有抛下她,他给她买了一套香奈儿的连衣裙,当做是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是爸爸送的礼物,所以,阮梨自然而然地以为,那是件真品。
直到虚伪的谎言被当众拆穿,为了少女破碎不堪的自尊心,她哭了整整一夜。
本该她是主角的生日宴会,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的伤心欲绝,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穿假货被人发现——
更是因为,那件裙子,是她爸爸送给她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会用这种垃圾仿品来敷衍自己。
难道,在他眼中,她就只配得上这样的残次品吗?
这股无力的轻贱感,几乎将她击碎。
后来,阮梨长大了,也渐渐地悟出了很多道理。
她这才察觉,原来她那时的伤心,其实只是因为,她的价值体系是受外界干扰的。
她将定量自身价值的权力,拱手相让,交到了外人手里。
而她托付的那个对象,又恰好是个渣爹。
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为外界的眼光而轻易地牵动情绪——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判她。
被动地等待着外人来衡量自己的贵贱——招一招手,便以为自己是至臻之宝;挥
一挥手,又觉得自己被弃如敝履。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犯傻了。
于是,阮梨骤然生出了一股强硬的力量,朝着李赫的脸,猛地扇了一个耳光——
响亮的一掌,将他的嘴角都扇歪。
那力度之大,让李赫也下意识地愣了一瞬。
“滚你大爷的!李赫,你给我去死!”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失控地在他面前爆出脏口。
趁着李赫发愣的间隙,阮梨扭身一躲,就像条捉不住的鱼,从他怀中逃了出来。
“是,我就是个骗子,我是小摊贩的女儿,我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你满意了吧?”
阮梨指着李赫的鼻子,几乎是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我从小出生在贫民区,住在房顶漏水的出租屋里,夏天穿着破了洞的内衣,冬天连热水都要节省着用——但那又如何?想用这身份压垮我,简直是白日做梦!”
“我的出身,从来没能改变我的处境,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值得拥有最好的!我配穿名牌,我配去高级餐厅——这一切,只因我生来就值得!任何人也别想质疑!”
话音落下,久久的僵持。
李赫的反应,却并不像阮梨预想的那般惊讶、仓惶,
而是——慢慢勾起了唇角。
他那被乌云笼罩的阴沉面庞,却倏地泛起一丝笑意,恰似寒意料峭时,冰雪悄然初融的微妙之景。
他含笑地看向了她,眼中满是宠溺,
“这才是我的宝宝。”
说完,李赫直起了身子,朦胧的月色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见他似乎想要朝自己走近,阮梨愠怒地低吼,“滚!别过来!”
李赫却置若罔闻。
他向阮梨走近了几步,直到在她眼前站定。
“姐姐,你是对的,你的确配拥有最好的。”
他略微停顿,又轻轻笑道,“因为,真正肮脏、卑劣、下三滥的——”
“另有其人。”
见李赫的态度陡然变软,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阮梨一时也愣在了原地,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直到俯身,凑近在阮梨的面前,李赫才缓缓地从怀中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那笔头发光的指示灯,仿佛一记重锤,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第24章
唇舌战“吻我。”
在阮梨的注视下,李赫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那录音笔的隐藏键上,
“咔哒”一声,播放器开始工作——
“是,我就是个骗子,我是小摊贩的女儿,我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千金……”
“我从小出生在贫民区,住在房顶漏水的出租屋里,夏天穿着破了洞的内衣,冬天连热水都要节省着用……”
阮梨根本没有听完的勇气。
录音笔中,她的声音蕴藏着怒涛般的嗔怒,每一个音节都因嘶吼而显得沙涩——这番破防之姿,与她平时在人前营造出的优雅贵千金人设简直判若云泥。
因此,也就更进一步加深了这段录音的真实性。
她太大意了。
李赫就像是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恶魔之子,亲手将她心底的黑暗面激活、释放。
是他诱出了她内心的魔鬼,催化那些邪祟肆意疯长,又眼见着高楼坍塌、堤溃水漫,直至彻底扭曲。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心理防线被触及的失控感。
——也是他第一次让她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一直到录音播放完毕,李赫幽幽的低语传来,
“姐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棒?”
他轻盈的笑声在耳畔回响,下一秒,她的下巴便被他捏住,缓缓抬起。
彼此四目相视的顷刻间,阮梨的心头猛地一颤,宛若灵魂的瞬时共振。
“肮脏的是我,卑劣的是我,下三滥的……也是我。”
“可也只有我……才能看见全部的你,最完整的你。”
李赫眼中沉抑着对她溢于言外的占有欲。
他不断地对阮梨强调着他的重要,仿佛只要念过一遍又一遍,便能像咒语一般烙印在她的脑中。
原来,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阮梨方才察觉,她再一次低估了李赫的阴险之处。
面对她的受困,他在帮她救场解围,和隔岸观火、看她的笑话之间,
选择了第三条路。
——趁火打劫。
阮梨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起,开始不经意地掉入了他的阴谋?
在她与贾温文鹬蚌相争、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他是否正藏在屏幕另一端的暗处轻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利用了她。
他窥见了她的命门,将她的软肋变成了他手中的把柄,为他所用。
——这明明是她最擅长的调训之术,却被他偷师、挪为己用。
他就像一条狂躁的疯狗,发起病来,连主人都咬。
“姐姐,”李赫仍旧在她耳边低吟,“你也不想这里面的录音流传出去吧?”
这台词简直糟糕得令她又羞又赧。
可她躲不掉。
她闭上眼,李赫的声息还会从骨缝之中溢出,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每一寸神经。
哪怕只有1%的概率——她也不敢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