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光第一次接到插画的商单,第一次有作品拿奖,第一次出版插画集……每一次,她都很为她高兴和骄傲。
徐相悦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闻度身边那样的圈子,她以后真的要融入进去吗?能融入进去吗?
如果这是一个有标准答案且不得不完成的课题就好了,那样她可以逼自己往前走,徐相悦叹气,畏难情绪第一次出现。
她没有再回复闻度的信息,而是给叶晴光打了个电话。
这个钟点叶晴光难得睡着,听到手机响却还是赶紧爬起来接电话,看见来电显示上闪烁的徐相悦的名字,她既疑惑,又有些担忧。
“阿悦?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有些含混的声音,徐相悦有些赧然:“打扰你睡觉了是不是?”
“没事,平时我也不这么早睡。”叶晴光打了个哈欠,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徐相悦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明天我们一起去下馆子,怎么样?”
叶晴光感觉她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好像情绪不是很好,但没有深问,只笑着应好,说:“带奶奶一起哦?我得提前跟她说好,省得她又早早跑去隔壁打麻将。”
徐相悦一听这个就忍不住叹气:“她不会觉得手抽筋吗?”
“当然不啦,他们活动很多的,每天除了打麻将,还会玩什么你画我猜啦打扑克啦之类,还会组织唱K和烧烤呢。”叶晴光说到这里就开始吐槽,“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了,我真怕他们运动量太大,给累伤了,你说这老年大学也真是的,放什么寒假啊,家长们都不用补课的吗?这样下去我们家家长落后别人了怎么办!”
徐相悦听了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安慰她:“快啦,再过一个多月,神兽就可以回笼了。”
这都七月快过半了,离开学也近了。
但叶晴光呻吟一声:“居然还有这——么——久!”
徐相悦嘿嘿笑了两声,对她连道辛苦,说明天请她们吃饭,想吃哪儿随便挑。
叶晴光笑着应好,和她说了几句话,就催她赶紧挂电话早点睡。
也许是和她聊了一会儿天情绪好了点,徐相悦觉得心里没那么闷了,也不再想和闻度有关的事,总算很快酝酿出睡意。
闻度对此一无所知,他还以为徐相悦后来没再回复信息是因为睡着了,也没放心上。
甚至第二天去咖啡店送祝余订的书,还跟她说:“我昨天跟我同学聊天,说起我们仨一起去申城上学的事,突然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祝余给他倒了杯冰滴咖啡,问道:“是徐医生吗?”
闻度点点头,她就笑道:“上次的事,我都没当面谢她,要不是她帮忙,我还没那么容易看上李主任的门诊,我回来以后查了一下,互联网亲戚们都说李主任的号很难挂上的。”
“我已经帮你谢过了。”闻度笑眯眯点头道,“不过你要是准备一些谢礼,我也是可以转交的。”
一旁的关夏禾刚要吐槽他借花献佛没诚意,就听他补充道:“不要带旺、忙、红、火之类谐音的东西,比如旺仔牛奶、芒果、火龙果之类,最好是不要。”
祝余啊了声,一脸懵逼:“为什么?旺仔那么好喝!”
关夏禾也一脸不解:“你确定你没有一点私心?”
“我就说你应该加一下人家的联系方式,有这种中间商在,搅屎棍一样,消息多么不流通,要对齐颗粒度知不知道!”她指着闻度扭头对祝余严肃指出她的错误。
闻度:“……”
他无语地撇撇嘴,伸手把她扒拉到一边去,对祝余道:“别理这个搅屎棍,我说的是真的,你网上查一下就知道了,医生都信这个玄学的,谐音梗啊,你送旺仔,岂不是祝她值班收病人旺上加旺?谁上班乐意忙到连喝水都没时间?你敢送我都不敢给。”
只要一想到徐相悦收到这种礼物之后想不要又不好意思,勉为其难的样子,他都替她难受。
“那送什么好?”祝余赶紧问道。
闻度想了想,说:“她上次说你这儿的可颂好吃。”
祝余抿着嘴唇笑起来,想到徐医生和他的关系,便道:“那你以后过几天就来拿一趟嘛,自己人,管够的。”
“诶,就等你这句话啦!”闻度目的达到,立刻一拍桌子,开始点单了。
财务总管关夏禾气得指着她,恨恨道:“下不为例!”
祝余好好好的答应,根本没往心里去,这话她一年得说一百遍不止。
闻度就更不在意了,让祝余的徒弟帮他拿了想要的蛋糕和可颂,叫了个跑腿,直接就给徐相悦送过去。
徐相悦收到他的信息,说让跑腿给她送了点吃的:【上次你说可颂好吃,这次再给你拿一点吧,早上起来热一下也快,吃完了再给你拿。】
她看着这条信息,心情立刻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这面包也是他朋友店里的……
她想了一会儿,没弄明白自己到底什么想法,叹了口气,回复道:【谢谢,下次不要这么麻烦你朋友了,我们单位门口和食堂买早餐很方便。】
闻度看着她的信息,觉得她很客气,但以为她只是针对这件事,于是解释说:【其实是小鱼想谢谢你,你上次给她介绍了医生,听说主任的号很难挂,多亏你帮忙,我跟她说你上次说她做的可颂好吃,所以才给你送的。】
闻度:【我阻止了她给你送一切类似旺仔牛奶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值得你一个表扬[狗头]】
他好像开始变得直接,从直接邀请她看电影开始。
徐相悦想笑,却发现有点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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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徐相悦下班前最后一个病人,是汪清秋熟人的家属,中年女性,内痔多年,最近两个月只要大解就要见红。
她便时带血,伴有内痔脱出,按照痔疮分期,应该是三期,但是她的肛周还有水肿,就说明正在向最严重的四期极限靠拢。
但是她对医院避如蛇蝎,被家里人和朋友劝了又劝,威逼利诱之下,才终于肯来看看。
汪清秋是在住院病房接待的她,检查过后跟她说,你这情况得住院手术,门诊手术搞不了,她一听要手术,人都快晕倒了。
直说:“能不能不要做手术?不做吧,好不好?我觉得我的情况还可以,主任你给我开点止血药就好了。”
徐相悦是被汪清秋叫过去准备收病人的,闻言问道:“你不觉得疼吗?而且屁股那里一直有个东西,上厕所都要担心它是不是会掉出来,手术做完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以后不用再痛再担心,不好吗?”
“我害怕。”病人使劲摇头,还反问她,“或者,医生你能保证这次手术做完,以后不会再得吗?”
徐相悦一噎,随即失笑着摇摇头。
她要真有能保证一次手术即无后顾之忧的办法,不给她颁个诺贝尔医学奖都不合适。
汪清秋叹口气,没有多劝,只说:“这样吧,我给你开单,你先去验个血,看看血小板多少,你痔疮这么严重,如果不解决病根,就算今天给你止了血,过两天你还会继续出血,痔疮出血也可能让人休克的。”
她深深看一眼对方,继续道:“我觉得你走着来住院,远比休克以后120拉过来住院强得多,你说呢?”
对方被她这番话
说得讷讷,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徐相悦动作迅速的开了张化验单递过去,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叶晴光的来电。
是为了告诉她:“奶奶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她要和老姐妹去吃椰子鸡,说附近有一家椰子鸡新开业,优惠力度很大。”
徐相悦觉得她们家老太太真的好像青春期宁可跟同学去吃路边摊,也不愿意和大人坐一桌吃饭的叛逆少年。
她叹口气:“那就咱们自己吃呗。”
“不过我朋友沈自珍回来了,说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叶晴光接着道。
这是叶晴光的好闺蜜,和徐相悦也认识,因为比她大那么一两岁的关系,以前每次有机会一起出去,她最爱做的事就是给她投喂烤肠,美名其曰是照顾妹妹。
最近两年沈自珍在外地工作,难得回来一趟,还要请客,徐相悦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当即爽快答应。
等挂了电话,汪清秋问她:“晚上有约?”
“我姐朋友回来了,请吃饭。”徐相悦应道,问说,“刚才那病人,就得今天收啊?”
收得进来么,这么抗拒,别到时候跟闻度那会儿一样,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呢,就琢磨着偷溜了吧?
徐相悦想到这里呼吸滞了一瞬,嗐,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她回过神,嘀咕道:“明知道她怕住院,家里人居然也不陪一下,好歹给她壮壮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汪清秋笑着摇摇头,倒没说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