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光惊讶:“真的啊?”
“当然,他大学是在申城和英国读的,我是在容城读的,要说有交集,那就是我跟着导师去申城参加学术会议,但那种时候谁会关心自己哪个同学在不在申城啊,又不需要他请客,也没打算请他客。”
她宁可当学术蝗虫,那会儿大家都还有钱,提供的茶歇规格还很高,大佬们自矜身份不好意思多吃多拿,她小年轻无所谓,用导师的话说就是,还是小孩,得多吃才能长身体。
叶晴光听着听着就忽然叹口气,“是啊,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差那么一点缘分,缘分没到,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缘分要是到了,千里万里……也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在家门口见到了。”
徐相悦眉头一挑,觉得这说的不是她和闻度。
但也没多问,反正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
将沈月容送回到家,几人没多停留,立刻返回徐相悦住处,叶晴光在楼下取了车,就和徐相亭回去了,临走前徐相悦还拿了几盒药油下来给她。
“同事去港城顺便帮忙带的,明天你回容南顺便给我爸和你妈带回去。”
又嘱咐徐相亭好好学习,等暑假再过来玩,看着他们车开走了,这才转身上楼。
一边上楼一边低头看手机。
谢温玉给她转了五千块,说是报销今天的花费,徐相亭的亲妈章澜缨也给她转了五千,同样说是报销今天去游乐园的费用。
徐相悦算了算,扣除在游乐园门票零食上乱七八糟的花销,还有两顿饭钱,甚至还有油钱,这一趟起码净赚八千,还不用纳税。
好家伙,这不比她每天早出晚归,苦哈哈管病人上手术,二十四小时的班一值一个不吱声好赚多了?
果然还是啃老有盼头!
“我不能这么想,我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是不对的……”
徐相悦一边嘟嘟囔囔,自己劝自己打消这种不合适的念头,一边开门进屋。
屋子里灯火通明,玻璃上正倒映着屋子里的陈设,茶几上被谢温玉整理过的资料叠放整齐,沙发上还有两个没来得及拆的盒子,一切看上去静谧又温馨。
徐相悦把电视打开,在晚间新闻重播的声音里拆开两个盒子,很漂亮的一个小号老花托特包,背去上班很合适。
至于谢温玉给她买的理疗仪,说是理疗,其实就是按摩仪里多了个可以发热的艾草包,徐相悦根据自己不算多的中医药学知识判断,应该有且只有味道作用。
她把按摩仪绑到腰上,一边享受按摩,一边给谢温玉发信息道谢,听她说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嘱咐,又被问起他们科室后续的安排。
谢温玉这条信息刚发过来的时候,徐相悦的手机上正好收到本地新闻推送。
“容城医科大学结直肠(**)外科原主任骆文中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短短一句标题,就概括了他们科室过去一个月遇到的所有大事。
主任被带走了。
后面副院长下来监督工作,失去老虎镇压的猴子们自由散漫、人心浮动,外三科即将换帅,那都是这件大事发生以后的连带反应。
徐相悦毫不意外谢温玉会问起主任人选,回答道:“暂时还没定,下个星期应该就有消息了。”
总不能一直群龙无首,那样工作谁来干,和徐相悦预想的一样,周一下午大家就陆续收到了风声。
夏知年屈指敲敲她肩膀,“恭喜啊。”
徐相悦失笑:“恭喜我什么,又不是我升官发财。”
“怎么说也是嫡系部队了,还能没点好处?”夏知年笑嘻嘻的道,“以后就要靠你罩着我咯。”
听起来就是开玩笑的意思,徐相悦便也跟着开玩笑:“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请你吃饭?”夏知年冲她使眼色,“正好新同学入科,晚上一起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徐相悦搡了他一把,拿着病历夹起身,继续道,“今天不想吃,过几天吧。”
过几天正式任命下来之后,真正升官发财的人肯定会请客的,哪里用得着他们这些打工人破费。
夏知年没说什么,眉头一挑,笑吟吟的应了声好。
办公室里的人心浮动得很,有人欢喜有人忧,更多的是默默紧张,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过领导的地方。
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主任上马,科室里很多地方肯定都要动一动的,尤其是关于利益分配。
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周四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徐相悦正在开医嘱,电脑系统突然跳出来一条通知,点开一看,是人事任免通知。
以及各科室组织职工学习相关法规,观看《廉政容城》系列纪录片。
为什么突然这么通知,大家都心知肚明。
通知下达,冯敏上台,结直肠**外科换帅,人还是那些人,但又好像有了很大变化。
徐相悦到这时才终于真正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职称晋升在望。
同时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所在治疗组,也出现了人事变动。
在这之前,她的带组主任是冯敏,如今冯敏升了科主任,身份不一样了,职责也不一样,带组主任就是时候换人了。
但这个就没什么悬念了,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个人能力,汪清秋都是毋庸置疑的不二人选。
除此之外对徐相悦来说就没什么变化了,她连排班顺序都没有改动。
别的组气氛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但他们治疗组的工作群里确实已经开始炸烟花了,大家纷纷恭喜冯敏和汪清秋,还起哄让主任请客。
冯敏说再等等吧,陈护长准备组织科室聚餐,等科室聚餐过后,他再请大家吃饭。
最后说,相悦来一趟办公室。
徐相悦觉得奇怪,这还有她什么事?难道不该是让汪清秋过去,做工作交接?
她满心疑惑的去了主任办公室。
进门就看见办公桌上多了个相框,还多了个哆啦A梦的笔筒,是之前他们出去吃饭抽奖抽到的。
这都是之前骆主任在时没有的东西,看到它们,徐相悦对换了科室主任这件事,此刻终于有了真实感受。
“主任找我什么事呀?”她笑着问道,转身把门关上。
—————
“坐下说话。”冯敏抬头看她,有些奇怪,“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也不是难看,就是奇怪,虽然微笑着,但给人感觉却像是戴了个面具。
徐相悦眨眨眼:“怎么,笑得不标准吗?”
“就是太标准了。”冯敏白她一眼,在办公桌的柜子里拿了瓶饮料递过去,“赶紧恢复正常,跟你说正事。”
“这不是以示对主任的尊敬么……”徐相悦小声逼逼,接着立刻恢复正常,问道,“什么正事啊?”
“你聘主治的事。”冯敏懒得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的道。
徐相悦一愣:“……还没出成绩呢。”
成绩查询入口还要过几天才会开放。
她说完眼睛就跟着一亮:“是不是等我成绩出来,就会给我
发聘书了?”
冯敏嘴角抽了一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最近我们科都没有指标,你聘主治的事,得往后缓缓。”
徐相悦脸上表情一顿,“缓缓,缓到什么时候?当时可是答应过我的,我考过就聘,不会是先把我骗进来的伎俩吧?”
冯敏看她一副不高兴了的样子,安抚道:“当然不是,只是因为目前确实没有指标,才让你缓一下,最晚明年这个时候,你一定能聘上了。”
“主任,你说的是真的吗?”徐相悦抱着胳膊问道,“我现在对你们这些领导失去了一点信任。”
这话是开玩笑,但又不全是开玩笑。
人的处事标准会随着身份改变而改变,对同一件事,换个位置,立马就处理方法不一样,徐相悦可太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真的有一头牛”笑话永不过时。
“别人可能骗你,我还能骗你吗?”冯敏无奈的看着她,“我要是骗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何老师?”
说的是她家老太太。徐相悦哼了声。
她忍不住再次小声逼逼:“这谁知道,万一呢,万一这个大饼要好多年才能吃进嘴呢?”
冯敏闻言哭笑不得:“不至于,真不至于,我们科怎么可能连续几年没有指标啊,要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事?”
“比如……”徐相悦抬头看着他眨眨眼,“比如你得罪大领导,连累了我们?”
冯敏:“……”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你出去。”
“好的。”徐相悦冲他比划一个OK的手势,利索起身,笑嘻嘻的走了。
回到办公室,范思道问她主任找她什么事,她努努嘴,坐下以后一脚踩到他坐着的椅子下方的横梁上。